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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剧《玫瑰花开》

作者:谭竹   李华  

 

 

 

谭竹  重庆市作家协会副主席。

 

 

李华  重庆某机关公务员


 

间:当代

点:共富镇同福村

长:四幕剧

物:

肖珊珊——女,29岁,共富镇扶贫干部,建卡贫困户苟德平帮扶干部

苟德平——男,34岁,同福村建卡贫困户,残疾人。

辛世泰——男,56岁,同福村驻村工作队队长,贫困村第一书记。

安二嫂——女,同福村村民,45岁,受灾户安得升妻子,人称安二嫂

 

第一幕

 

【乡村院落,倚靠后山一栋砖瓦房,房前圈舍鸡鸭。下厢旧式穿斗歇山瓦房。音乐:在希望的田野上】

安二嫂背着背篓上,边舞边唱:

我们的未来在希望的田野上

人们在明媚的阳光下生活

生活在人们的劳动中变样

老人们举杯(那个)孩子们欢笑

小伙儿()弹琴姑娘歌唱

~咳哟~嗬呀儿咿儿哟

!我们世世代代在这田野上奋斗——”

辛世傣从侧门上(接着唱):为她幸福 为她增光 

辛世泰:党派我来同福村,脱贫攻坚扛大锣。最近半年走村巷,了解实情感触多:好多问题没解决,一团乱麻线头多。东边断路没修好,西边路灯黢妈黑。产业发展一句话,最多圈头几只鹅。贫困家庭祸事多,致贫原因各式各。哎呀,这些那些话话多,少说几句,少说几句。今天又是周末,镇上的帮扶干部肖干部,约我一起拜访建卡贫困户——苟德平,苟二哥!这个肖美女,不晓得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家老父亲,也需要人陪伴照顾啊。

安二嫂打量辛世泰:辛书记,你这么早就来视察民情来了嗦?

辛世:安二嫂,我来逮苟二娃。这么早,你是出门还是回家哟?

安二嫂:你看我背这一背篼也晓得,我是起了个早,赶了个巧呀。早起的雀雀有虫吃。你看,我采了好大背篼野玫瑰。

辛世泰:野玫瑰呀?你采来做啥子哟?

安二嫂:捣玫瑰酱。

辛世泰:你还会做玫瑰酱啊?

安二嫂:会,我们这里的人都会。这山上的野玫瑰,做干花、做花瓣茶、捣玫瑰酱,好多人都会。

辛世泰:看不出你们还有这手艺也。(问)看到苟二娃没有哟?我今天特意起了个早,来逮他。晚了他又“梭”出去了。我来了好多回都没有“逮”到他。

安二嫂:逮他?他犯法了呀。

辛世泰:犯啥子法哟,那倒不至于。苟二娃不是建卡贫困户嘛,我这个第一书记要遍访贫困户,这是任务呀。可是,他呀——村干部、镇干部、区头来的大干部,他想见哪个才见哪个,不想见你怎么都找不到他。我是电话打不通,上门见不着。今天他的帮扶干部非要来,说一定要见到他。

安二嫂(学辛世泰语气):可惜呀,今天“梭”了,(扑哧一笑)想不到你区里派来的第一书记,都学会了我们的土话。

辛世泰:啥?又“梭”了?现在才几点呀?(看表)才九点半不到,他又“梭”了呀?这个背时的苟二娃也,硬是会躲猫猫哟。他“梭”到哪里去了哟?

安二嫂(努嘴):村头茶馆,砌长城去了。

肖珊珊(手里拿着资料上):辛书记,你想法把我那个扶贫对象苟德平给我联系上嘛。我这个帮扶干部找他,是东山追到西山,街上追到乡下,坡上撵到屋头,腿都跑细了,电话也打爆了,就是找不到他。

辛世泰:我也找不到他呀,那娃儿做事不着调,一天到晚到处”。谁知道他又“晃”到哪里去了哟。(朝安二嫂使脸色 轻声地):不要说他去打麻将去了,镇头来人了。

安二嫂(朝右侧下):我去捣我的玫瑰酱去了,不耽搁你们,拜拜。

辛世泰(朝安二嫂背影伸出拇指):懂事!(自言自语)你可不能给我说漏了,建卡贫困户打麻将,镇上的同志知道了,咋评价我们?(挥手)快去忙你的,快去忙你的!

肖珊珊(走到舞台中央):你跟哪个说话哟?辛书记。(望着安二嫂的背影)好像是安二嫂。

辛世泰:是安二嫂,人家一大早就采了一背篓玫瑰花,捣玫瑰酱去了,好勤快哟。

肖珊珊:玫瑰酱啊?暖肝健脾、益气补血、健脾开胃,好东西哟。我脾胃不好,医生就建议我多喝玫瑰酱化开水

辛世泰:你年轻轻的就脾胃不好啊?

肖珊珊:我们这些田坎干部,饱一顿饿一顿的,伤脾胃得很。(遥望)安二嫂的新房子,好看是好看,就是太靠山了。出来点就好了,这个山头滑坡多,危险。

辛世泰:听说本来和苟二娃的房子挨到的。可是你看苟二娃一天到晚不理事儿,周围团转臭哄哄,安二哥他们修房子的时候,就退到山边去修了,免得挨到不干净。

肖珊珊:不理事儿,硬是邻居都要躲。辛书记,今天我无论如何都要跟苟德平见一面,交流交流思想。自从区、镇、村三级帮扶机制建立以来,我结对帮扶他都半年了,来了五趟,一次都没有见到他。

辛世泰:交流思想?我们交流的还少哇?作为扶贫工作队队长、第一书记,我住进这个村就遍访贫困户,每一户我都没有漏过。苟德平,苟二娃这户,我走了十回八回了。我是苦口婆心,哪样没有跟他讲哟。可是,他就是一个榆木疙瘩,不通理呀。

肖珊珊:今天我把他的信息表专门打印出来,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辛世泰:啥子事那么吓人哟。

肖珊珊:你看看,他年轻轻的,才三十几岁,(摊手状)他凭啥子当贫困户?(数落)随便进城找个活路,就在村头打点零工,都能挣几个钱啊,(指着贫困户信息表)你看他,产业空白、收入为零。

辛世泰:是倒是实情。产业无、收入无。可是,他家的情况复杂哟。

肖珊珊:复杂?好复杂呀?你们识别评定建卡贫困户的时候,是怎么评出来的!

辛世泰(生气地):怎么评出来的,还不是按照四公示四评议标准,精准识别出来的。

肖珊珊:精准识别出来的?扶贫不是养懒汉。三十几岁,就建卡贫困户,呵呵!(不屑地)习总书记说精准脱贫第一个精准,就是精准识别!

辛世泰(追过肖珊珊前面,解释):领导,这个你不要误会哈。精准识别建卡贫困户,是我们扶贫工作的基本要求,(扳指拇)本人申请、群众讨论、民主评议,还有公示、审批这些环节,一个也没有少,一级一级全部按规矩、按程序办的哟。我们做基层工作不敢马虎、也不会马虎,经得起检验的。

肖珊珊:不马虎。那你说,他这个家庭,就他和他妈才两个人,他身强力壮的,三十多岁,凭什么识别出来的?

辛世泰(着急地,搓手):农村贫困户,困难原因多得很。苟德平家的情况比较复杂。

肖珊珊:好复杂?捡紧要的说。

辛世泰:简单点说,就是他爹被抓过丁,当过兵,扛过枪,趟过鸭绿江(比划)关键是腿子上还挨过一枪。

肖珊珊:什么意思?

辛世泰:他爹是带病回乡复员转业军人。

肖珊珊:哦,还有呢?

辛世泰:他妈是个睁眼瞎,弱视加白内障。

肖珊珊:不能劳动?

辛世泰:走路都要拄拐棍。还有更悲惨的事情是——

肖珊珊:啥子?

辛世泰:那年他还小,几个娃儿在院子里玩火,把人家的房子烧起来了。他哥哥,纵身火海、奋不顾身,把几个娃儿从烈火中救出来了。

肖珊珊:见义勇为,他哥英雄,了不起!

辛世泰:可是,他哥烧死了。

肖珊珊(同情地、仰慕地):哦。

辛世泰:苟德平的手也烧坏了,成了抓抓儿。(蹩手样)

肖珊珊(同情地):残废了?

辛世泰:残了,没废。但这个娃儿,从此就颓废了,精神上废了

肖珊珊:哦。

辛世泰:后来他爹也死了所以不管是过去评特困户,还是现在识别建卡贫困户,大家惦着他爹、他哥的好,都先想到照顾他,没意见。不过,就是——

肖珊珊:不过就是啥?

辛世泰:这娃儿,看到大家的日子越过越好,他越过越差,就越来越消沉。

肖珊珊(若有所思):哦。

辛世泰:对他来说就是两个字——一个贫,一个困。

肖珊珊:(失望地)贫——困呀?我还以为勤奋也。

辛世泰:他读书倒还勤奋,可惜没考上好学校,打工人家也不收(做动作,蹩手样)他家贫困,贫了好多年,困了好些年。他名字也起得怪,苟德平,硬是“够得贫”哟。(摇头)这辈子翻不了身。现在呢,吃点低保;等他满六十岁了,纳入五保。

肖珊珊:习总书记说,全面建成小康社会,一个都不能少哦。何况他年纪轻轻的,还是军人后代,要扶哟。

辛世泰(摊手状):扶啥子扶哟,扶得起来嚒!唉——

安二嫂右边上台(一边撒喂鸡鸭状,唤猪、唤鸡鸭):罗罗罗罗罗,咯咯咯咯咯,猪娃子,你叫唤啥子哟,等我喂了鸡咯咯,鸭咯咯才喂你哈。

肖珊珊(掀开辛世泰的手):你不要动不动就摊起个手手说没得法,不然贫困户也动不动说没得法,只知道等、靠、要。(指安二嫂)你看,人家安二嫂好勤快,每次来都看见她在忙里往外。

辛世泰:他是要钱没钱,要人没人,没得技术、没得技能;要本事没本事,要能力没能力。不伸手要啷个办啊。

肖珊珊:你整得倒还顺口。

安二嫂赶鸭子。

辛世泰(望着安二嫂):安二嫂当然好哟,小洋楼修起了,好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回头望着肖珊珊),可是,苟二娃这个情况,你说,啷个扶哟。(摊手,看肖珊珊不高兴的脸色,缩回来揣进裤兜,打着转)你叫他脱贫,咋个脱得出去哟。

肖珊珊:他就没得点想法嘛?(一步一步逼近辛世泰)他就甘心一辈子伸手要?甘心一辈子这个样?旁边就有榜样(指着安二嫂),学不呀?

辛世泰(一边退让):想法?(双手伸出来抄起)有想法啊。

肖珊珊:啥想法?喂鸡,喂猪,还是采茶?有想法就是好事情。

辛世泰:他那个想法,(怪笑)嘿嘿,未必是好事情。

肖珊珊(着急地):他有啥想法,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想法帮助他。

辛世泰:那我说了哈,妹儿,是你逼我的哈。

肖珊珊:说——辛世泰同志,你说,他有啥想法,我一定想办法。

辛世泰(转过身去偷笑):我说了哦(小声地)去年的帮扶干部下来,问他有啥想法,缺啥。他说......他说......

肖珊珊:他说......他说啥子嘛,辛书记,你说话吞吞吐吐的,搞啥子名堂嘛。他想啥子,缺啥子,尽管说。

辛世泰:他说......他,他缺个媳妇儿就想娶个媳妇儿麻烦帮他找一个。(摊手)你看,他啥子人嚒。

肖珊珊(惊愕地):他啥子人嘛,自己不努力,不勤奋,找媳妇,那么好找吗?

辛世泰(扯肖珊珊衣服):妹子,你姑娘家哈,他嘴巴没得啥子遮拦的哟,一会儿见到他,你说话注意点哈,免得伤到你。

辛世泰(朝安二嫂使眼色):安二嫂,看见苟德平没有哟?

安二嫂(转过身,停下手上工作,看见辛世泰眼色):苟二娃呀,不晓得哪里去了,早上多早就听见他出门了。你们找他有事呀?辛书记,肖干部?

肖珊珊:嗯,安二嫂,你喂鸡呀?咯咯咯咯咯,好乖哟,一个一个,长得精神抖擞的。跑山鸡,品质好哟。

安二嫂:对头,这几年,你们搞这个林下养殖,跑山鸡,城里人最喜欢了,好卖得很。他们贫困户都能养,我这种身强力壮的,养起来更不在话下了。每一栏喂百十个,都要挣个万儿八千的。

肖珊珊:这跑山鸡才长得才乖哟。(帮安二嫂喂鸡)咯咯咯咯咯

辛世泰:安二嫂,你给苟二娃打个电话,就说我们找他。

安二嫂:要得。这个娃娃就是懒,人不坏,有孝心,为了他妈都不敢出去找活路。我们邻里间,他也经常帮忙,就是自己屋头的事情理不起事儿。

辛世泰:麻烦你打个电话找他,就说核低保的来了。

安二嫂:要得。我回屋头去打哈。

辛世泰:要得,拜托你了哈,你好生点把他哄回来哈。

安二嫂:要得,我把他哄回来。

安二嫂下

肖珊珊:你叫安二嫂把他“哄”得回来呀?你怎么要“哄”呢?“哄”就是骗,编个理由骗他。你呀,这种作风要不得,欺上瞒下,靠“哄”!就不能堂堂正正把他叫回来吗?

辛世泰:肖领导,对付苟二娃这种油盐不进的四季豆,不“哄”不“骗”,想见他一面,比过年还难!

肖珊珊(摇头):确实是油盐不进。

辛世泰:“哄”也要安二嫂去“哄”,他经常在安二嫂这里蹭吃蹭喝,所以安二嫂的话他听。你、我连“哄”都把他“哄”不回来。

肖珊珊:就是,死活不见面,就接过我一次电话,问是不是发钱。

辛世泰:听说发钱他跑得快,平时找他电话都不接。肖领导,一会儿他回来,言语上有不周到的,冲撞到你的话,你担待一下,这个愣头青,不好招呼。

肖珊珊(仰起头):没关系。我们田坎干部,都是历经考验的不怕火煅冰窟,也受得了冷嘲热讽。扶贫路,我走了多少年了,啥样的懒人、赖皮我没有见过?都被我治得服服帖帖的;贫困家庭,哪样的困境、绝境我没见过?我们帮扶干部就是要与他们一起迈过沟沟坎坎。干到扶贫工作了,就不会退缩。(抬头挺胸)今天,就要看他有啥子本事,凭什么想娶媳妇。说出娶媳妇的理由来!

辛世泰(惊愕地):你比他还凶也?他呀,你叫他脱贫,他给你开清单;你叫他致富,他理由一串串。是典型的好吃懒做、倚老卖踹。

肖珊珊:习总书记说的,脱贫攻坚,一户都不能少。我是他帮扶干部,他是我帮扶对象。他不脱贫,我不脱钩,冤家也要打三年。他倚老卖踹,我还不信,凭我当年大学生辩手的三寸不烂之舌,不缠他到服服帖帖、乖乖听话,我绝不收兵!

辛世泰(称赞)好!有决心。你看隔壁的安二嫂,大娃儿考起大学了,通知书都接到了,小的个在读初中,成绩好得很。这个房子,三层小楼,气派。才修起没得好久。这两口子,勤快得很。

肖珊珊:榜样就在身边,跟到人家学嘛。

辛世泰(指着苟德平的破瓦房):你看,他那个房子,十年都没有翻盖修补过。

苟德平上,双手插在裤兜,一幅满不在乎的样子。

苟德平:吼你个锤锤,啥子事情嘛。辛书记,来,来一根。(伸出一只手,夹烟状)来一根。(见辛世泰一脸严肃,把手势转换成食指指向辛世泰,讪笑)你,辛世泰,辛二哥,我,苟德平,苟二哥,我们两个二哥哈,有话好说,有事也好说。只要你一声令下,我大三元、清一色、满贯,都放得下,一路奔跑跑回来。

打量了一下旁边的肖珊珊,把另一只手从裤兜里伸出来,站立规矩了些。

辛世泰(指着旁边的破房子):你那个“鸡窝”我们就不进去了。端根板凳出来,你操的哪门子二哥哟,怎么待客都不晓得?(掩饰)啥子大三元、清一色、满贯哟,早爬起来就吃“麻将席”嗦。

苟德平(端板凳,薅东西状):二哥,你坐。(毫不掩饰地)我们打圈早麻将,过个早瘾。(得意地)这个姑娘——不,这个妹儿——不,这个同志,这个领导,(朝着辛世泰):是不是领导啊?(用衣袖拂板凳,又撩起衣服擦板凳,再吹两口低头咕噜):你坐嘛。

肖珊珊(伸长脖子看了看板凳,缩回头,摆了摆脑壳):这个是?

辛世泰:(见掩饰不了,嘟噜道)管你过啥子瘾哟。(走拢去看了看)苟二,你这坨鸡屎粑粑,不是一天两天的工夫了哟,怕你吃饭的桌子上都有哟。

苟德平:桌子上那耙鸡屎,刚才我已经薅到地下了。

辛世泰:还真的饭桌子上都有屎啊?(气急地)你呀,你呀。一大清早,你在屋头做一下清洁卫生也好嘛,你去啥子麻将馆哟。

苟德平(无所谓地):我做啥子清洁嘛,我妈又看不见,我又不在屋头呆。没亲、没戚,做给哪个看嘛?多事!我只要我吃的那个碗洗了的,就行了。(咽着口水)二哥,今天又送好多米米来啊?

辛世泰:啥子米米哟?

苟德平(数钱状):你们两个空起个手手,没有提米,没有提面,没有买油,不送现米米,你找我啥子事?

辛世泰(气大地、无可奈何地望着苟德平):不送钱物就不可以走访啊?伸手就要,你搞惯了嗦!

苟德平(嘟嘟啷啷地):不送钱,不送物,你来干什么嘛!影响我打麻将的手气,你晓得耽误我这么大一阵,我少打好多盘自摸。(夸张地)都是损失。(肖珊珊在一旁听着,气愤状)

辛世泰(无可奈何地):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的帮扶干部,镇扶贫办的肖珊珊同志。

苟德平(伸出手):肖领导嗦,今天,你来送好多嘛。(伸手乞讨样)

辛世泰(拍打开苟德平的手):送你个屌啊,每次都要送嗦。

苟德平:上个月不是送了400块的吗?这眼看又要过节了,肯定比上次多点。(伸长脖子问)有500没得?(数钱,手捉拢)

辛世泰:对建卡贫困户,实行、镇、村三级联动,结对帮扶,每个人,每一级,都有帮扶干部,村里就是我,镇里就是肖珊珊同志,还有区的一个同志。前次给你的400块钱,就是区里的帮扶干部给的,她因为患病住院来不到,特意委托我们给你送来的。

苟德平:私人嗦,我以为是政府给的呢,难怪不得,(嫌弃状)那么点。

肖珊珊(一脚踢翻板凳,手指着苟德平鼻尖):你,你,你——你太不知廉耻了!你知道不,你那个帮扶干部,罹患癌症一两年,人家给你四百块,那是人家的医药费,化疗钱,你还嫌少?住院医病,都还在财务借了钱,慢慢还。你知不知道,我们的帮扶干部,公务员,工资不高、收入有限,拖家带口都不宽裕。他们给你的,也是人家娃儿的奶粉钱,也是人家房子的按揭款。牙齿缝里抠出来,节衣缩食省下来,响应党的号召,结对帮扶,关爱贫困群众,你还嫌少?(抓起苟德平)你那双手,麻将都抓得拢来,未必就摘不到一片茶叶,搬不起一块砖头,种不下一株花草?(扔下)你们这个村,脱贫攻坚以来,产业发展那么好,赚钱的机会多得很。(指着苟德平)我看你,纯粹是懒!(紧逼)懒汉思想在作怪,依赖思想在作祟。(苟德平节节退步)你没得尊严、没得进取、没得羞耻。(站定)你,苟——德——平,确实够——得——贫,你活得志气都没得,活该一辈子贫困下去!

苟德平和辛世泰都惊愕地看着苟德平。

辛世泰(扯了扯肖珊珊的衣角,小声地):注意,注意,控制情绪!

肖珊珊(手指板凳,不解气)一天打麻将,啥事都不干,自己屋子脏成这样也不打扫一下,你给我说一说,你这个板凳,你这个屋,有哪一个地方让我能坐得下去?你这里,哪个敢端起碗吃口饭舀瓢水喝一口?!

苟德平(满不在乎地):未必屋头打扫干净了,就能脱贫了吗

肖珊珊(情绪激昂地):扫个清洁,未必能脱贫。但是干干净净提精神。活在猪圈一样的地方,只会越来越懒,越来越没有精气神!你还给帮扶干部说,想个媳妇哪个女人愿意在你这屋角角梳头、田边边洗脸、茅厕坎坎吃饭啊!(直逼苟德平)

苟德平(抱起板凳,一步一步地后退):我去洗一下,洗一下嘛,你莫吓我,莫吓我。(角落里做洗板凳动作)

辛世泰呆呆地看着肖珊珊:肖同志,肖领导,肖妹儿——你歇歇气。不要气,不要急。不是有低保、五保可以兜底一批吗?他都三十几了,现在吃低保,等他老了进五保。还有二十多年,等他满了六十岁,敬老院供起算了。

肖珊珊(质问辛世泰):二十多年,他是根虫吗?躺着等进敬老院?

辛世泰:心急吃不得热豆腐,肖领导,这种赖皮,他上不到台面这耙烂泥,他扶不上墙壁。

肖珊珊(看了看簸箕朝着苟德平吼道):你,给我滚回来!

苟德平连忙抱起板凳跑到舞台中央。

肖珊珊(指着屋门前一个圆簸箕):这是啥?

苟德平:这是我妈晒的中药渣子。

肖珊珊:药渣子?晒来做啥子? 

苟德平(嘿嘿一笑):没钱买药的嘛,我妈说药渣子晒干了磨成粉,当药粉吃应该也还是有点药效的,不能浪费了。能节约一点就节约一点。

肖珊珊(闻言红了眼眶):你……你就让自己母亲过这种日子!上次来看你妈,老人家忍不住落泪,说对不起党、对不起死去的老公和儿子。说你打起麻将来,经常连饭都不煮一顿,全靠安二嫂端碗饭给她吃……天天不务正业打麻将,你好意思!

苟德平:那不是没得办法的嘛!

肖珊珊(抹去眼泪,一脚踏在板凳上,手指苟德平)我告诉你,今天我豁出去了!我来的目的,不是骂你,骂你显得我没素质,但是,我现在就是要骂醒你!骂不醒你,是我工作没本事。人,要活得有志气,活得有精气神,活得堂堂正正!你爹,抗美援朝扛过枪,你哥哥,舍己救人丢了命。你七尺男儿,手上那点伤算个啥?大家尊重你爹、你哥,同情你们两母子,但是,你不能躺在他们的功劳簿上,等、靠、要,给你爹和你哥丢人!什么叫没得办法?我最恨听到这句话了,办法总比困难多,只要你愿意改变现状,总能找到脱贫致富的办法!你,该对你的老娘负责任,那才是孝心!你,该对自己的人生负责,那才叫活着!

苟德平惴惴不安地看着肖珊珊,哑口无言。辛世泰也定定地看着肖珊珊,一脸惊诧。

一声惊雷。

辛世泰:肖领导,打雷了。天气预报说今天有暴雨。

肖珊珊:是,你们这个村子,经常发生泥石流、滑坡注意防洪防灾。 

辛世泰:那我去村里喊一下喇叭。你早点回去,一会儿就出不了沟了。

苟德平:那我......是不是去把鸡屎整干净?

肖珊珊:滚!你好好给我想一下,怎么脱贫脱困。贫困户那顶帽子,你戴起丢人!

又一声惊雷。

辛世泰(对肖珊珊)你赶紧走

肖珊珊:要得。(从一侧下)返身:跟安二嫂好好学一学,人家能致富,你为什么就不能!

苟德平(端起板凳):这个婆娘还有点狠也,板凳腿腿都踢啦。

辛世泰:啥子婆娘哟,人家还是姑娘。

苟德平(小声地):姑娘啊——厉害,厉害,哪个男人敢要哟。

肖珊珊回头怒气地看着两人下场。

落幕

 

第二幕

 

【狂风大雨、风吹树摇,雨停风静,滑塌的房屋,凌乱的画面。桌子、椅子、锅碗瓢盆,红布包着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安二嫂:平地起惊雷,炸毁了幸福生活好光景。原本是勤劳致富奔小康,夫妻双双幸福生活甜如蜜。才把洋楼盖,孩子有出息。(从凌乱的物品中找到红布包着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一双儿女乖又巧,老大才考大学,老二年年第一。人人羡慕我,老公又体贴。昨天这场冰雹子,下得大又急。我家新房子,遇到泥石流,猪儿死了三个,鸡娃死一群;老安啊,手臂断一截(呜呜呜哭泣)。老天爷啊,你还要不要人活了,我到哪里去借钱啊?娃儿的学费啊(指着遍地狼藉),这、这、这......啷个收拾哟。老天爷啊,你还要不要人活呀?我到哪里去借钱啊?医院等着用钱呀……

安二嫂捧着面,捧着录取通知书哭泣着下台。

肖珊珊、辛世泰上。

肖珊珊:这场冰雹,来势不小。同福村受灾情况非常严重。查灾情、访民情,事儿不少。

辛世泰:是啊,没想到山里的情况这么糟糕,平时看起来山清水秀的,一遇到暴雨、大风,就那么不堪一击。

肖珊珊:农业,抵御自然灾害的能力低。自然灾害前面,真是不堪一击。

辛世泰:我昨天亲眼看见几处滑坡,看到看到的山堡、土块就没了,好惊险 

肖珊珊:幸亏你喇叭喊得好,大家防范很及时

辛世泰:现在村村通广播、电视、网络,信息比以前畅通多了,但是喇叭还是不能丢,有啥子事情,高音喇叭一吼,大家一下子就警觉起来了。全村除了安得升受伤外,没得其他人员伤亡。家禽家畜倒是伤亡了一些,大牲畜有几十头,家禽有几百只,都已经清理上报了。其他都妥善进行了临时安置,有的农户自己也能克服。

肖珊珊:那就好,群众自救,不等不靠,很好。

苟德平担着担子上

辛世泰:苟二娃,你在帮忙啊。

苟德平(放下担子):安二嫂去医院照顾二哥去了。家里没人,我在这里帮忙收拾一下。

肖珊珊:互帮互助,好。

苟德平(白了一眼肖珊珊):肖领导,我们是邻居,帮点忙是应该的。

辛世泰:肖领导是表扬你。苟二娃。

苟德平:表扬啥子哟。不踢翻我的板凳就是了。

辛世泰:二娃,男子汉大丈夫。还在为点小事计较啊?

苟德平:辛书记,我长这么大,还没得哪个这样对我说话。踢我的板凳,(伸拇指)肖领导是第一家。

肖珊珊:哦?这么说,我还是个敢吃螃蟹的人哟,第一个骂你!

苟德平:你骂我倒是痛快,有用吗?你看,安二嫂两口子,勤快。大家都编起山歌唱:“同福山下安二嫂,哟呵哟,肩挑重担不得了哎,哟呵哟。背上能背三百斤,哎哟哟,肩上两百都嫌少呢,嗨哟哟。”勤巴苦楚地挣,喂猪儿、栽果子,修房子,结果呢?还不是一夜回到解放前。脱贫,有啥子用?(吊儿郎当地)你叫我脱贫,除非石头开花。我吃低保不稳当点哟。

辛世泰:苟二娃,天灾人祸在所难免,这个和你脱贫没得关系哈。

苟德平:怎么没得关系?他家的房子垮了、猪儿死了,二哥受伤了。那张录取通知书,安二嫂还拿个红布来包起,生怕哪个多看一眼,喔豁,看飞了。

肖珊珊:安静的录取通知书,安二嫂还拿块红布来包起的啊?

苟德平:是啊。你看这一片废墟,狼藉满地。可是刚才安二嫂回来,她啥子都不找,就在这些坛坛罐罐头找她女儿的录取通知书。

辛世泰:孩子的录取通知书,珍贵。二嫂珍惜。

苟德平:珍惜有啥用。肥猪儿都死了3头。学费没了。

肖珊珊(扳指拇算账):三头猪啊,一万多块呢。

苟德平:猪儿死了,还交得起学费吗?娃儿成绩好有什么用?上得起学吗?

辛世泰:肖领导,这个事情,恐怕要想法筹集一下娃儿的学费。

肖珊珊:这个事情,我来协调落实。总之,孩子不能因贫失学。

辛世泰:医疗报销也成问题。

肖珊珊:除了教育扶贫、健康扶贫,我们还有社会扶贫,妇联的春蕾圆梦、女童资助等项目,每年都要捐助几十上百名贫困家庭子女上大学。还有扶贫集团,水滴筹、众筹、捐资助学等社会扶贫。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会有办法的。

苟德平:你们真心实意的帮啊?

肖珊珊:真心实意帮?你怀疑吗?

苟德平:我以为你们就是走过过场,发点钱、照个相、填张表。

肖珊珊:发钱、照相、填表?形式主义?官僚主义?辛书记,如果我们的帮扶对象,对脱贫攻坚战的认识,局限在发钱照相填表上的话,就不是真扶贫、扶真贫。

辛世泰:怪我,怪我,肖领导。是我没有把扶贫政策、宣传工作做好。帮助困难群众克服困难,迎难而上,摆脱困境,才是扶贫开发、脱贫攻坚的出发点和落脚点。(对苟德平)苟德平,每次开会学习,你不来;政策宣传,你不听;入户走访,你不在,你看你,现在都没有充分认识脱贫攻坚的目标任务、初心使命、责任担当。

肖珊珊:辛书记,你也不要自责。作为帮扶干部,我是有责任的。(对苟德平)昨天我还是第一次与你取得联系。你不脱贫,我不脱钩。所以,今天,(沉思片刻)苟德平,辛世泰?——你们两个还好耍也,你叫辛世泰,

辛世泰:哎。

肖珊珊:新时代

辛世泰:哦?

肖珊珊:你叫苟德平——

苟德平:对!

肖珊珊:对啥子对。年纪轻轻,三十多岁,就在等到老当五保户

苟德平:哎。

肖珊珊:确实“够————”。(对辛世泰)他够得贫,你新时代,你得想法支招让他不再贫。不然,他苟德平(够得贫)对不起你这辛世泰(新时代)

辛世泰(悄声地):你个二娃,吊儿郎当,等靠要。村里有点救济或者补助,哪次少了你。稍不如意,就搬出爹,哥来人家。也不怕给你爹、你哥脸上抹黑。

苟德平(无语状):我也不想给爹、给哥脸上抹黑。

肖珊珊:扶贫,要从扶志开始。

辛世泰:是,自从我来这里,就经常对他进行教育。可是效果不明显。(摆头,窃笑)没想到,这个老油条,昨天遭肖大美女你,骂得傻戳戳的,你就像齐天大圣孙悟空,降妖伏魔。

肖珊珊:降妖伏魔?傻戳戳的?

苟德平:我哪阵傻戳戳的?

辛世泰:苟二娃你是出了名的痞子、癞子、懒人、烂人,除了到隔壁户蹭吃的,还有就是拿低保领补助,其他哪个喊得动你做啥子事情?

苟德平:我哪样事情不做?

辛世泰:村头开发公益岗位,叫你去农村环境整治。就负责你们周围这一带的清洁卫生,你去没得?

苟德平:做清洁呀?好脏哟。

辛世泰:道班叫你去扫公路,一千多块一个月,你还是不去。

苟德平:扫公路,好累哟。

辛世泰:叫你去巡山护林,你去了吗?

苟德平:那个事情,责任心那么重,我娘在家,我白天晚上都走了,不放心。不干。

辛世泰:干,得了就是懒,不干。

苟德平:干这些活儿,好没得面子哟。这种事儿,是那些老头老太太做的活路。我不得干。我那么年轻,那么帅。

肖珊珊:你还要面子?

苟德平:哪个没得点面子么。

肖珊珊:你还知道你年轻?不是都要等到进敬老院了吗?

苟德平:我?

肖珊珊:年轻轻的进养老院,是有点帅啊。帅得奇特,别样风景。

苟德平:我......

辛世泰:(贴近肖珊珊)昨天,苟二娃被你一顿骂,反驳的力气都没得,毫无招架之力。

肖珊珊(怀疑地):是吗?

辛世泰:是吗?你怀疑呀?他,就服你这包药!那么大的雨,他竟然赶天赶地的把家里的东西搬到地坝来,桌子、板凳、家具,都抹得干干净净的。

肖珊珊(忍住窃笑):是不是哟,看来,他也是有自尊的嘛。

苟德平:我还有啥自尊哟。

肖珊珊(得意地):这个因户施策,不只是帮扶措施要因户施策,方法策略也要一人一包——(看苟德平一眼,狠狠地加重语气)耗子药!

苟德平:你要药死人呀,耗子药!

辛世泰(悄悄地贴近肖珊珊耳边):你把他的鸡屎板凳踢了,他怕了。

肖珊珊:怕了?

苟德平:我怕啥了?

辛世泰:每回干部走访,苟德平都伸起爪爪穷得天经地仪,要得明目张胆、顺理成章我是丢不尽的脸

苟德平:辛书记,我穷我的,丢你啥子脸?

辛世泰:我伤你,都不敢批评你

苟德平:你哪一次认认真真的批评过我?你都是含沙射影的,说风凉话。说大道理,哪个听呀!

辛世泰:还认认真真批评你,昨天肖同志批评你,你还说她“这个婆娘有点狠”。

肖珊珊:啥?“这个婆娘有点狠”。哈哈哈。(一本正经地)啥子婆娘哟。(害羞地)人家男朋友都还没有耍,人家还是姑娘的嘛。(朝苟德平)苟二娃,你打胡乱说。(对辛世泰)辛书记,不准他打胡乱说。

辛世泰:(对肖珊珊)肖同志,农村说女人都爱说婆娘。(对苟德平)苟二娃,人家肖同志还是个姑娘,不准说婆娘。“这个姑娘有点凶”。

肖珊珊:啥子凶哟。你的意思是说我又歪又恶呀?

辛世泰:不歪,不恶。

苟德平:哦,肖姑娘,我错了。我是看你长得有些......成熟,以为,以为......

辛世泰:肖老师一直战斗在脱贫攻坚第一线,不辞辛劳累的。

苟德平:累的?我以为都三十了。

肖珊珊:三十?我有三十那么老吗?我才29岁半。(伤感地)我参加工作八年了,刚工作那会儿,也像水葱一样的,现在,水葫芦一样的,一晃八年,我都......老了。

辛世泰:没老,没老还是肖大美女。(不好意思地)就是有些,有些——成熟罗。(摊手)累倒了、累倒了。

肖珊珊:我们好多扶贫干部,耍不到朋友的、耍了朋友找不到时间结婚的、结了婚三十几岁不敢生小孩的、生了小孩娃儿没得人带的、家里的老人没人照顾的......

辛世泰(眼眶湿润,勾起了伤心事)家里老人没得人照料的......结了婚没得时间生小孩子的......肖同志,我去看看二嫂家里的情况,你跟苟德平商量一下他的产业发展计划。

肖珊珊(看一眼泪眼迷糊的辛世泰,同情地,自知失语,捂嘴):你去吧。

辛世泰下

苟德平:我也去。

肖珊珊:你站到。

苟德平:我站到做啥子,我陪辛书记去看看。

肖珊珊:你别去。辛书记他心里难过。

苟德平:辛书记难过啥子?

肖珊珊:勾起辛书记的伤心事了。

苟德平:啥伤心事?

肖珊珊:辛书记儿子媳妇都是扶贫干部,结婚都两年了,不敢生小孩。为了扶贫事业,两口子决定等2020,全面脱贫收官之后,才生宝宝。

苟德平:啊?

肖珊珊:还有,他老汉罹患了老年痴呆症。为了扶贫工作任务,他只好把他亲爹送到养老康复老院,全托了。只有周末才回去陪一下他爹。

苟德平:啊——今天不就是周末吗?

肖珊珊:安二嫂遭灾,你的产业计划没确定,你叫他怎么脱得了身?全村的建卡户都定了产业发展计划,就是你东躲西藏,找不到你,一直没有落实。

 苟德平:............

肖珊珊:你,你什么你?人家辛书记为了你,耽误了好多周末休息日,少陪他爹好多次。他每次到医院都要陪他父亲说说话,擦一擦身体。可是,你们这样子,他回去都夜半三更了,怎么陪他爹说话,怎么给老人洗澡、擦身子?只好是他儿子媳妇去做这些事情。你想想,他儿子媳妇,平时工作两地分居,周末一起,又在医院陪爷爷。什么时候有机会“造人”生孩子?

苟德平:我,我,我对不起辛书记。对不起辛书记。

肖珊珊:你是对不起辛书记。但是最重要的,是你对不起你妈,对不起你自己。

苟德平(抽自己嘴巴子):我,我竟然说要我脱贫,除非石头开花。

肖珊珊:石头开花?你们村,主要的资源就是漫山遍野的石头缝,漫山遍野的山花花。野生的杜鹃、山茶、栀子花、玫瑰花、金银花......(憧憬地)我第一次到你们村里来,以为是走进了百花园。

苟德平:啥子百花园哟,就是刺芭笼。

肖珊珊:在你眼里是刺芭笼,在我眼里就是百花园。我是你们村的产业指导员,我就看上了你们村这些不起眼的刺芭笼,我就要把它变成百花园。

苟德平:你要把刺芭笼变成百花园? 

肖珊珊:对。这里土壤、气候都适合发展药材、花木。这些,玫瑰、金银花、栀子花、柴胡......哪一样不是天然的野生中药材?哪一样又不是天然的花卉苗木?

苟德平(欣喜地):是啊,我怎么就没发现我们这些宝贝疙瘩呢?为什么我的眼里只有“刺老包”,看不见“金元宝”?

肖珊珊:因为你只会伸手要,不会思考!

苟德平:思考?思考?脱贫攻坚,让我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肖珊珊:就拿玫瑰来说,可以做干花,可以做插花,还可以捣玫瑰酱。

苟德平:安二嫂捣玫瑰酱厉害。经常送来给我妈吃。我妈可喜欢了。

肖珊珊:我脾胃不好,喜欢喝玫瑰酱兑水。

苟德平:我妈喜欢。你也喜欢?

肖珊珊:我当然喜欢了。我最喜欢玫瑰花了,因为......

苟德平:因为啥?

肖珊珊:因为......玫瑰,代表了——爱情......(猛然)我喜欢玫瑰关你啥子事儿?

苟德平:玫瑰,代表——爱情!“你喜欢玫瑰关我啥子事儿?”那——我脱不脱贫关你啥子事儿?

肖珊珊:我是你的帮扶干部!我就要在你的田里种上玫瑰花!

苟德平:我的责任田里装的是野草,种不下你的玫瑰花,装不下你的爱情!

肖珊珊:苟德平,我跟你说,你的一亩三分地,我种不下玫瑰算我没本事,你种不出玫瑰算你没本事!

苟德平:(陶醉地)玫瑰代表爱情。(正色地)肖珊珊!我的一亩三分地,你种得下你的爱情算你的本事,我种不出我的爱情算我没本事!

肖珊珊:种玫瑰!哪个跟你种爱情哟。

苟德平:你不是说玫瑰代表爱情吗?

肖珊珊:苟二娃,你——混蛋!

苟德平:我混蛋,我还有更混的,你没见识过!再见!我去给我妈做饭去了。你去找你的辛书记,搞你们的产业发展规划去!

苟德平下

肖珊珊追下台。

幕落

 

第三幕

 

【背景:农家小院,坍塌的房屋,破败的景象。】

辛世泰上

辛世泰:今天一会儿在这里开个现场办公会,这次冰雹我们村受灾严重,安二哥还受了伤,有些问题要及时解决。房子的问题、娃娃读书的问题,安二哥医疗费的问题,我们村扶贫产业发展的问题,一起讨论解决。苟德平,你多端几根板凳出来大家坐哈,鸡屎狗屎的擦一下。

苟德平上

苟德平:辛书记,你又揭我的短那天,你看见我冒着大雨,把所有的桌子板凳家具都擦得干干净净的。哪根板凳拉出来,都比你屋头锅铲干净。

肖珊珊上。

辛世泰:干净你娃这次倒是整得干净,关键是平时,长期,一贯,坚持。

苟德平:辛书记,不就是一鸡屎个嘛,我又不是整不干净。

辛世泰:那你以前怎么不整干净呢?

苟德平(支支吾吾):以前,以前,以前......

辛世泰:以前,是不是没来,没人看啊?(朝着肖珊珊怪笑)

(肖珊珊捂嘴笑)

苟德平(埋头):以前,以前是没得哪个来看到起噻,我做给哪个看嘛。

辛世泰:难道你摊鸡屎都是给别个看的哈,你自己就将就得下来?看不出来,鸡屎边端碗,茅厮坎吃饭,你娃还过得有滋有味的也。(肖珊珊忍不住笑)

苟德平(斜眼偷看肖珊珊,嘟囔一句):笑啥子笑嘛,歪婆娘。(看肖珊珊瞪眼,急忙捂嘴)

肖珊珊:你又说我婆娘!

苟德平:农村人说自己家的都说婆娘。我没把你当外人。

辛世泰:他说他没把你当外人。不是外人,是内人?

肖珊珊:哪个内人哟。

苟德平:内人?不是不是不是,肖领导,这个玩笑是辛书记开的。不是我说的。自从被你教训了,我就把你当......亲人,反正不是外人!

辛世泰:哦。不是外人,也不是内人,是亲人。帮扶干部就是扶贫对象的亲人。

肖珊珊:这还差不多。你,(指辛世泰)也不要拿一滩鸡屎讽刺他了你(指苟德平),几十岁的人了,也听得懂了,都是为你好。

苟德平:我晓得是为我好。肖领导,你劝一下下辛书记,不要老拿鸡屎怼我了。听起来也不舒服。

辛世泰:哦,听起来还不舒服。

苟德平:好像我一直都是这样懒散不理事儿一样。

肖珊珊:你真的理得起事儿?

苟德平:我真的理得起事儿。

辛世泰:我不信。

苟德平:肖领导,辛世泰他整我,不信任我,他跟我有仇。

辛世泰:莫乱说。我跟你有啥子仇?

肖珊珊:对,你们有啥仇?不要乱说哈。

辛世泰:啥仇?

苟德平:啥仇,村头每搞产业扶贫,栽果树,发苗苗;种蔬菜,发秧秧;喂家禽家畜,发崽崽,他都不发给我。

肖珊珊:哦?

辛世泰(辩解):发苗苗,你栽吗?发秧秧,你种吗?发崽崽,你喂吗?

肖珊珊:他喂?喂幺鸡差不多。

辛世泰(朝肖珊珊使眼色):就是,苟二娃,你喂,只能是喂幺鸡。(做搓麻将状)

肖珊珊:对,吃起,碰起,胡起。这个你在行。

苟德平(懊恼地)——你们两个,啥子干部哟?

肖珊珊:我们两个,啥子干部?

辛世泰:我们两个,啥子干部?扶贫干部噻。

肖珊珊:我们两个,啥子干部?扶贫干部噻。

辛世泰:我以为我是救济干部也。

肖珊珊:我以为我是骂街干部也。

辛世泰:我以为我只会发钱也。

苟德平:扶贫不该发钱救济吗?

肖珊珊:我以为我只会骂人也。

苟德平:干部能骂群众吗?

肖珊珊:干部不骂群众,但是我就怕有的人,骂不醒豁呢。

苟德平:谁不醒豁啦?不是洗了桌子板凳了吗?

辛世泰(意味深长地)哦,醒了。(指着苟德平)你醒豁了?

苟德平:醒豁了。

肖珊珊:醒豁了你还说扶贫就是发钱?扶贫扶贫,重点在扶啊。贫是条件,扶是重点。简单的发钱发物就能解决的问题,何必要扶贫呢?脱贫、脱贫,重点在脱。像你这样有劳力,能劳动,未必一辈子靠救济过日子?靠救济,靠送钱送物给你,吃了上顿没下顿,有了今冬没明春,你能扛多久?几天?几周?几个月?还是几年?人,一辈子就靠人家拿点,周济点过日子,是活路吗?如果脱贫了,你还需要看人脸色,吃救济、领低保、进五保吗?

苟德平:我也觉得不是活路,就像绝路一样,看不到前途,也看不到光芒。就伸手要救济、坐起吃低保、等到进五保。死活扛、赖、拖、混

肖珊珊:扛?扛啥子?

苟德平:我上有老娘,肩上没得点责任哟?我伸手要,也是扛责任。(低声下气地)我伸手要,不愿意我妈受苦,饿着,冻着只不过,我扛得不那么体面。

辛世泰:所以你就赖?赖政府、赖政策、赖干部?

苟德平:不赖,我娘俩吃饭都成问题呀。

辛世泰:你赖得还有情有义、有理有据?

肖珊珊:我都替你脸红。不说你爹是战斗英雄,好歹也是扛过枪的你哥哥见义勇为,也是有担当的。就说你妈,上回我来走访,哭了,想去养老院,堂堂正正让国家养老让你沾你爹的光,不让你沾你哥的光,不让你沾国家政策的光。

苟德平(一脸惊愕):我妈,哭了?想去养老院?不要我管?

肖珊珊:不是不要你管了,是不想管你了。是你在啃老,啃他们资格的老。

辛世泰:你妈进了养老院,你一个身强力壮的大男人,未必三十几就吃低保进五保啊? 

苟德平(失落地):我妈竟然不要我了,不想管我了。(迷茫地反复唠叨)我一直以为是我照顾我的妈,(痛苦地)没想到,这些年,我吃的,干部送的;穿的,领导发的;用的,人家捐的,都是救济的,是照顾我妈的。(喃喃自语)这些,都不是我该得的……(萎在地上)我妈嫌弃我了,不想要我了,不管我了。(痛哭)我妈都不要我了。(掩面大哭)呜呜呜,呜呜呜 

辛世泰:苟二娃,你起来。

苟德平:呜呜呜。

肖珊珊:苟德平,男子八叉的,呜呜呜的像啥子样子。

苟德平:(埋头更深了,不敢哭出来)

肖珊珊:你有本事哭,就有本事给我站起来。

苟德平(怯怯地站起来)

肖珊珊:晓得哭,是好事。我问你,你晓得你贫困的原因不?

苟德平:懒。

肖珊珊:你哪里懒了?

苟德平:不理事儿,没有照顾好我妈。

肖珊珊:只是没有照顾好你妈?

苟德平:等靠要。

肖珊珊:你还知道等靠要?

辛世泰:让他自己说,听他自己说。

苟德平:我好吃懒做,国家补助;偷奸耍滑,爱伸五爪;伸手要,不害臊。依赖思想严重,自己不努力,就知道伸手。

辛世泰:总结得顺口。

苟德平:我该死。(击打双手)手手不乖,不勤快。

辛世泰:总结得好,那你有想法没有,今后打算怎么办?

苟德平:(看了看肖珊珊)今后不懒了。

肖珊珊:不懒了?

苟德平:不懒了。

肖珊珊:理事儿?

苟德平:理事儿。

肖珊珊:啷个理?

苟德平:这个,这个,这个......还没有想好。

辛世泰:说了半天,顶个球用。好好想想。

肖珊珊:等上级帮助你,捐点钱给你?

苟德平:(眼光一亮)捐钱?(看着肖珊珊严厉的目光,眼神黯淡下来)不要不要。

肖珊珊:那就靠发点油、发点米,发点钱给你们割两斤肉打牙祭?

苟德平:这个,吃得到一顿两顿,吃不到一季两季,更吃不到一辈子。

辛世泰:要不?以你母亲的名义,要点救济?

苟德平:不再也不要任何救济。我不能没有妈。

肖珊珊:你不等、不靠、不要啦?

苟德平:不等、不靠、不要!

辛世泰:扶贫,关键在树立信心、要有志气。

苟德平:(冲天一指)辛书记,我苟二娃说话算数,从今天起,我还要一个子儿都不是人。

肖珊珊:那你打算做什么呢?

辛世泰:对呀,你打算做什么呢?

苟德平:你昨天不是说我们村产业发展要搞百花园吗?我就种玫瑰花。

辛世泰:你种玫瑰花?你一个单身汉种玫瑰花?

苟德平(忸怩地):因为,因为,玫瑰,代表爱情。

辛世泰:玫瑰代表爱情?

苟德平:她说的。肖同志说的。

肖珊珊:玫瑰花的花语就是代表爱情啊。

辛世泰:哦。肖同志说的,玫瑰花代表爱情。

苟德平:她还说,我的一亩三分地种不上爱情是她的责任,我种不出来爱情是我的责任。

辛世泰:你的一亩三分地种不上爱情是她的责任,你种不出来爱情是你的责任?你们俩,种爱情?一个帮扶干部,一个帮扶对象?

肖珊珊:哎呀!辛书记,你搞错了。种啥子爱情哟,种玫瑰!

苟德平:对,种玫瑰,玫瑰代表爱情。

辛世泰:哦。种玫瑰,玫瑰代表爱情。(指肖珊珊)你说种玫瑰;

肖珊珊:对,产业扶贫。

辛世泰:(指苟德平)你说种爱情。

苟德平:对,玫瑰代表爱情。

辛世泰:你们究竟是种玫瑰、还是种爱情!

肖珊珊:玫瑰!

苟德平:爱情!哦,玫瑰。肖领导喜欢吃玫瑰酱,种玫瑰。

肖珊珊:全区规划发展中药材5万亩,利用牡丹、玫瑰、栀子等观赏性强的药材,结合乡村振兴,建一批农旅结合的养生项目。

苟德平:农旅结合的养生基地?在这个拉屎不生蛆的地方?

肖珊珊:改天换地,靠的是勇气。你敢不敢种玫瑰?

苟德平:玫瑰?你叫我种玫瑰?

肖珊珊:(脸红)我喜欢玫瑰,因为玫瑰代表爱情……

唱:

玫瑰代表爱情我从未得到

只因为来到这个贫穷的村庄

没人愿意跟我生活在这里

不知为何我却对它念念不忘

 

玫瑰代表爱情我多么向往

可是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梦想

我梦想着把幸福生活开创

看山河秀美它是我第二故乡

 

苟德平唱:

玫瑰代表爱情我从未得到

只因为生在这个贫穷的村庄

没人愿意跟我生活在这里

哪怕再荒凉它也是我的故乡

 

玫瑰代表爱情我多么向往

我渴望天天看见你美丽脸庞

贫穷日子我再也不能忍受

你的到来让一切都不同凡响

 

两人对唱:

女:太阳升起万物长,月亮出来亮堂堂

男:白天黑夜瞎奔忙,良辰美景对空房

女:花儿开放无人赏,鸟儿歌唱空悠扬

男:青春年华成过往,孤孤单单夜漫长

女:大地把那麦子长,天空雨丝轻飘扬

男:年年岁岁眼茫茫,一穷二白心惶惶

合:春天到来多欢畅,有谁知道我的渴望

爱情它还在远方,爱情它把我遗忘

爱情它什么时候才能来到我身旁

 

合唱的过程中,两人载歌载舞,不知不觉拉起手来,唱完后两人有点不好意思,赶紧分开。

苟德平:辛书记,你给我做个见证,是肖同志叫我种玫瑰!

辛世泰:叫你种也要你种出来才算呀。

苟德平:我种出来啷个说?(逼着肖珊珊)我种出来说?

肖珊珊:你种出来……(扭头)就种出来了,(昂头对视)玫瑰开花,我来摘!

苟德平:好,说话算话,玫瑰花开,你来摘!

肖珊珊:我来摘!怕你不成!

苟德平:你不怕我我怕你!我种一片玫瑰给你!

辛世泰(远望打量一下)哦,社员都到齐了。开会了,今天会议的主题一是关于安得升纳入建卡贫困户的识别程序,二是我们村产业扶贫规划的问题。走,开会去!

肖珊珊、辛世泰下

苟德平追上去喊:我一定种玫瑰送给你,肖美女!

 

第四幕

【玫瑰花开春满园,农家新屋气象新。】

苟德平:(提着花篮哼唱着小曲儿上台):

种下一朵玫瑰花儿,

想要用它向你表白。

一无所有的单身汉,

也渴望得到你的爱。

 

种下一片玫瑰花儿,

大地里长出我的爱。

仿佛你正向我走来,

我的爱在心中澎湃。

 

玫瑰花开等你来,

花儿朵朵都是爱。

你会不会将我责怪,

花田里我徘徊又徘徊。

 

玫瑰花开等你来,

花儿沉默口难开。

你会不会对我不理睬,

花田里我等待又等待。

 

苟德平:(自言自语)时间过得快,玫瑰花儿开。今天,在这花圃里,等那个又“凶”又“恶”的女汉子来摘。

安二嫂背着背篓从侧门上。

苟德平(招手):安二嫂,过来,过来!

安二嫂(走到舞台中央):玫瑰园开花啦?

苟德平:开了,满园花开,漂亮得很。

安二嫂:好久开园呢?

苟德平:今天,等领导来摘第一朵花,就开园。

安二嫂:哪个领导?

苟德平:这个,这个,领导就是领导,哪个领导!

安二嫂:苟二娃,这一年,辛书记吃住在村里不挪脚,肖同志三天两头往我们村跑。你那田边边、土坎坎、旮旯角落都按照肖同志的设计还硬生生捣鼓成了花园一样。这花倒是开了,有些事儿,怕我不点的话,就要黄了哟。

苟德平:二嫂子,啥子你不点就要黄了哟。

安二嫂:啥子事要黄?苟二娃,你给我装,装,继续装。这一年,肖同志是手把手的教,你是脚跟脚的

苟德平:她是帮扶干部,我和你都是扶贫对象。她不手把手的教,我不脚跟脚的学,我这个玫瑰园,你那个栀子花,搞得起来呀?(遮掩地)这是工作,二嫂。

安二嫂:对,这是工作。但是,人家下地你拿根棍棍打狗薅草铲露水人家晚归你提灯指路十里相送回镇上。她是热心热场,你是巴心巴肠,仅仅就是工作?

苟德平:不是工作是啥啊?安二嫂。人家一个姑娘家,为我们贫困户劳心劳神,我们不该感恩

安二嫂:工作倒是工作,感恩也不错,只不过我是旁观者清哟,那肖美女上班来指导,下班来巡查,周末都来看一眼,除了工作,未必她就不生活?你给我继续装,苟二娃。到时间别怪我不帮你哈。

苟德平:你帮我啥子啊?

安二嫂:我告诉你一个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苟德平:当然先听好消息。啥?

安二嫂:肖同志扶贫工作做得好,要提拔了。

苟德平:真的呀!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安二嫂:我怕你听了后面这个消息,就不大高兴了。

苟德平:啥子消息。

安二嫂:据说,肖同志提拔到其他镇当领导去了。

苟德平:啥要调走哇?

安二嫂:要调。

苟德平:她不能走!

安二嫂:她怎么不能走啊?

苟德平:我,我还没脱贫呢。我扶贫贷款都没有还,还有,我,我——媳妇还没娶呢。

安二嫂:哈哈哈,扶贫贷款才两万块,今年你一定还得清。媳妇没娶,才是真心话。

苟德平:二嫂——

安二嫂:你说我点你的黄,你娶媳妇这个事,我不点才要黄。

苟德平:二嫂子——

安二嫂:灯不挑不明;理不挑,不透;你们这层窗户纸,我不,看你们哪天破!

苟德平:二嫂子,人家肖同志是个大姑娘,我是一个贫困户,哪里敢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哟。

安二嫂:二娃,你以前穷是不假。但你侠肝义胆,热心热肠周周正正、礅礅笃笃、标标治治关键是这一年,勤劳肯干,开荒整田,砌砖码坎,养猪喂鸡,种花弄草,你看,建起这个新家园,比那些别墅还好看,简直就是复古的庄园。

苟德平(环视四周):二嫂啊,真不敢相信,这一年,我家的模样大改变了哈。这墙,还是那堵通风的墙么?这房,还是那栋漏雨的房么?这花一样漂亮的院子,还是我那鸡爬狗撵的家么?(掐自己一下,拉安二嫂)二嫂,你掐我一下,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安二嫂(伸手轻轻打一下苟德平):二娃,你没有是做梦。你看,这墙上喷的灰,灶上贴的砖,屋顶盖的瓦,地上铺的鹅石堡儿,哪一样不是你一砖一砖、一刀一刀、一挑一挑自己干出来的?(拉住苟德平的手)就是这双手干出来的。

苟德平(捧着自己的双手):我的手,也能劳动,也能致富。

安二嫂:对,你的手,不是一双麻将手,是一双致富手。习大大说,幸福都是奋斗出来的,撸起袖子加油干,就什么都有。

苟德平:幸福都是奋斗出来的,撸起袖子加油干,就什么都有。可惜我醒豁得太晚了。

安二嫂:不晚

安二嫂:我们家遭难,你出力不小哇。我们一家老少都要谢谢你。

苟德平:谢啥哟,我帮点小忙,大忙都是他们帮的。二嫂,这一年,我觉得像脱胎换骨一样。

安二嫂:我家也是,跌宕起伏,九死一生,全靠党,靠政府,靠扶贫政策,帮我们闯过了难关。你二哥大病医疗保险报销了两万多,财政兜底和社会救助,又有几千块,解决了治病报销不足的部分

苟德平:安慧读书妇联春蕾圆梦解决了学费。

安二嫂:安静在学校有营养午餐

苟德平:房子修好了。

安二嫂:补助几万块钱,村社干部党员都出了力。

苟德平:扶贫信贷小额贷款你们贷了多少?我贷了3万。

安二嫂:我们贷了5万,买猪崽、买鸡娃,买种苗、买肥料......花木我种了好几亩。区头镇上的那些帮扶干部,三天两头跑,脚板丫都摊大了。防疫,冬管,看长势,看病害,比我自己还要精心。

苟德平:是啊。

安二嫂:建家园,生产,娃儿读书恩情啊——(拭泪)说不完。

苟德平(安慰道):二嫂,莫哭。啥都好起来了,莫哭。

安二嫂:你还把你家的好地换我家的坡坡地,拿来给我们修房子来了,谢谢你。

苟德平:二嫂,你客气了。我帮的是小忙,跟脱贫攻坚没法比。我种玫瑰花,好地、孬地,还不是一样开花调地的事儿不值一提。

安二嫂:我们要知道感恩啊。你看,玫瑰园里有点野草,扯一把。

苟德平:二嫂,你硬是勤快。有点缝缝都要找事情做。

安二嫂:劳动人民的本色!

辛世泰、肖珊珊上

安二嫂:肖老师,欢迎你又来我们同福村指导工作啊。

肖珊珊:安二嫂啊。说不上指导,你太客气。我们都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奋力脱贫攻坚,打赢这场硬仗,齐心协力奔小康。

辛世泰:肖领导是把同福村当自己的家啦,我们一家子不说两家子话啊。

苟德平埋头薅草。故意不理会。

肖珊珊:辛书记,你才把同福村当家了。两年了,你和大家同吃同住同劳动,以村为家。

辛世泰:我吃在同福村,住在同福村,那是组织上有要求,第一书记、驻村工作队队,必须在村里同吃同住同劳动。你一个帮扶干部,要求你每个月来一次,但是,你看看,你有事没事就往同福村溜达,周末假日也往这里跑,难道是把这也当了家?你看,苟二娃那个院子,一砖一瓦,一草一花,哪样不是你亲自指导,手把手的教他?

肖珊珊:我来看看苟德平的花栽活没有,猪儿上圈没有,看看安二嫂的栀子花长得怎么样……

辛世泰:“我来看看苟德平的花栽活没有,猪儿上圈没有,看看安二嫂的栀子花长得怎么样?”哼哼,你哄哪个呀?前天来了昨天来,今天来了明天来,这是你家呀? (笑)

肖珊珊:(着急地)辛书记,你——

辛世泰:肖同志,我怎么啦?说的都是实话呀。我早有耳闻了,你对我们的卡贫困户,那是上心得很呀。“手把手的教,脚跟脚的学”。

安二嫂(朝辛世泰挤眉眨眼,拉长声调学辛世泰语调):对,手把手的教,脚跟脚的学。上心得很呀。

苟德平扯草轻打安二嫂。

辛世泰: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们都看在眼底的。

安二嫂(朝辛世泰挤眉眨眼,学辛世泰语调):对,我们的眼睛是雪亮的,看在眼底的。

苟德平继续用草打二嫂,二嫂躲。

辛世泰:你把贫困户当家人,当亲人,群众也是看在眼底的呀。

安二嫂(朝苟德平挤眉眨眼,学辛世泰语调):对,你把苟二娃当家人,当亲人,也是看在眼底的。

肖珊珊(着急地):辛书记,都看见什么了?我辛辛苦苦、真心实意帮助建卡贫困户脱贫致富,你你们还要误解我

辛世泰:你辛辛苦苦、真心实意帮苟二娃脱贫致富,我们没有误解你呀。

安二嫂:肖大美女,你把苟二娃当家人、当亲人,我们看在眼里的呀。

肖珊珊:苟二娃,你说句话噻。辛书记和安二嫂,合伙挤兑我。

苟德平:辛书记、安二嫂,肖领导帮助我,没得私心啊。我们一无亲二无戚,非亲非故,纯粹是工作关系。

肖珊珊:你们听,我们纯粹是工作关系。

辛世泰:哦,工作关系。

安二嫂:苟二娃,你想好了说,是工作关系?

苟德平:二嫂——肖同志帮我是工作关系。

安二嫂:哦,肖同志帮你是工作关系。

辛世泰:哦,肖同志帮你是工作关系。你打狗薅草铲露水,提灯指路十里相送,是什么关系啊?

安二嫂:对,你打狗薅草铲露水,提灯指路十里相送,是什么关系啊?

苟德平:我那是感恩,有来有往,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铲个露水,提个灯,算啥子么。

辛世泰:苟二娃,我同福村,脱贫攻坚战以来,基础设施极大改善,四通八达的公路网,直达家家户户的人行便道,穿布鞋都打不湿鞋,要你给肖领导铲露水啊?

安二嫂:苟二娃,我们村,条条大路安路灯,太阳能,七点准时亮起来,哪处不亮堂,要你提灯指路十里相送?

苟德平:我............我给肖领导壮胆行不行?夜色将晚,人家一个人走路,你们也不放心。

辛世泰:我们同福村子路不遗失、夜不闭户,治安好得很,哪里有啥不放心?

苟德平:我............我怕哪户哪家没有关好鸡鸭鹅,万一有鸡屎狗屎踩倒了,不是很恶心?还有狗儿,万一咬到她怎么办?

辛世泰我们是脱贫攻坚与乡村振兴同步推进,农村环境整治社社都有保洁员,环境卫生整洁干净。哪里来的鸡屎狗屎?

安二嫂:我们村的狗儿,看到肖同志都要摇尾巴?要你打?

苟德平:我......我说不过你们。我感恩,行吗?

安二嫂:哦,肖同志帮你是工作关系,你对肖同志是感恩的心。(对辛世泰)他们除了帮扶关系,其他没啥关系。

肖珊珊:对,没得其他关系。

辛世泰:哦,没得其他关系。

苟德平:对,很纯洁,纯粹是工作关系。

辛世泰:小肖啊,听说你就要调离共富镇了,今后,你就没什么时间来我们同福村指导工作了.......调令下了没有啊?

苟德平:调?她不能调!

辛世泰:为什么呀?

安二嫂:是啊,为什么呀?

肖珊珊:为什么呀?

苟德平:我还没有脱贫!

辛世泰:你房子修得那么好,产业发展那么好,两不愁、三保障,你缺哪一样啊?

安二嫂:你缺哪样啊?

苟德平:我缺——缺——缺个大件!

肖珊珊:你还缺啥啊?别不知足啊?

苟德平:我......媳妇还没娶呢

辛世泰:哈哈哈。是啊,小肖,他媳妇还没娶呢,哪能走啊!

安二嫂:是啊,肖姑娘,他媳妇还没娶呢,你哪能走啊。

音乐起,

(背景)玫瑰花开

苟德平(唱)

种下一朵玫瑰花儿,

看你正向我走来。

日头高照月光温柔,

一天一天把贫穷掩埋。

 

种下一片玫瑰花儿,

看明天正向我走来。

一朵一朵充满希望,

一天一天越来越光彩。

 

肖珊珊(唱)

玫瑰花开爱情来,

花儿朵朵都是爱。

我俩相爱在花田,

勤劳致富一代又一代。

 

玫瑰花开幸福来,

花儿朵朵都是财。

我俩相爱在花田,

把美好的日子来采摘。

 

辛世泰:玫瑰花儿开,开园啰!

安二嫂:开园罗!

 

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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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华】  【发表时间:2021/1/5】  【打印本页】  【关闭窗口】  【浏览3642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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