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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精短文学作家杜海荣文学作品专版

杜海荣,网名叶子,安徽利辛人,华夏精短文学学会湖北分会会员。曾在《绝对文学》《世界作家园林》《华文原创小说》等微信公众平台上发表近百篇文章,以微小说为主。曾有作品《约会》《残月》获奖,有部分作品上纸刊。

 

         二号窗

 

星期天,银行。大厅里的长椅上坐满了人,各个窗口都围着三三两两的业务待办者。

玻璃窗内的工作人员忙碌地工作着,窗口上方的屏幕上滚动显示着待办号,无形的喇叭里不断传出叫号声。

“大姐,到你们啦。”大堂经理是位大叔, 他走到一个乡下阿姨和老人面前提醒道。

“谢谢你!”阿姨道过谢,搀扶着老人走到窗口递上号单。

“办什么业务?”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送话器里传出来。

“啥,啥?”也许是阿姨不习惯送话器的声音,又或是女孩的普通话原因,阿姨反问着。

“你办啥?”送话器里传出不耐烦的方言。

“你……”阿姨想发火,被身边的老人碰了一下制止了。

“俺们取钱!”阿姨恢复常态,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取钱去那边取款机取。来,下一位!”

阿姨一听她喊“下一位”,急得大声喊道:“俺不会用取款机取,在这儿不能取吗?”

“来,下一位!”

“俺不会,不会,你听不懂吗?”阿姨按捺不住火气,开始大喊,身旁的老人也有些激动,并轻轻叹气。

旁边一位学生模样的小伙子伸出手:“阿姨,我帮你们取吧!”

阿姨扭过头犹豫着,老人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角。

“哦,谢谢,不用,我们就在这儿取。”

小伙子尴尬地笑笑,无奈地摇摇头缩回了手。

阿姨的喊声惊动了保安,他走过来问明原由,无奈地笑笑走开;大堂经理走过来,了解了情况,向玻璃窗内递个眼色。

窗内传出不情愿的喊声:“卡拿来,给你取。”

阿姨递过卡说:“取两万。”然后,一脸期待的表情盯着窗内。几秒中的操作之后,密码器传出了“请输入密码”的声音,阿姨稍侧一下身子,腾出地儿让身边的老人点密码。谁知老人点过密码后,仍传出“请输入密码!”的声音。

听到二次喊声,老人有点慌乱。

“宋叔,别急,再点!”阿姨安慰着。

老人微微颤抖着又点一遍。

“请输入密码。”

二次失败让老人急了,他不停地摇头,努力地想着。

“还有一次机会,再输不对就取不成了。”那个幸灾乐祸的声音又从送话器传过来。

阿姨冲着玻璃窗内呵斥:“都是你给气的,早给取了就不会有这事了!”

窗内的声音也不甘示弱:“咋怪我头上了?是我让他忘密码的吗?”

“你……”

“快点儿,我一会儿还有事要办呢!”

身后传来了催促声,送话器里又吹过来嚣张的声音:”快啊,后边还有好多人等着呢!”老人在原地踱步,一只拳头不住捶打脑袋,阿姨是又跺脚又搓手。

“老人家,到那边坐一会儿吧,想起来了,随时可以取的。”

一位衣着制服的中年人从大厅的一角走过来,暖暖的话让老人顿时平静了许多,阿姨搀扶着老人挪到长椅上坐下。老人盯着那人离去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突然在阿姨耳边嘀咕了几句,阿姨满面笑容走到二号窗口,顺利地取出了钱!

阿姨搀扶着老人有说有笑离开了长椅。

“宋叔,有你捐的这两万,加上村里人凑的,二强那孩子的手术费就凑够了。”

阿姨低低的说话声不经意间留在大厅,一双双目光转向他们,瞬间,整个大厅响起了掌声。

两个乡下人转过身,脸上印着大大的问号。瞬间他们笑了!

玻璃窗内,那个穿制服的中年人来到二号窗,轻轻地敲了敲桌子:“提前通知你,你这月奖金没有了。”

嚣张女扭过头:“行长,我……”她像霜打的茄子低下了头。

 

【文淦生点评】海荣姐是个十分勤奋的作家,写出了许多贴近生活、感人肺腑的杰作。这篇有点儿瑕疵,现在银行里态度那么差的工作人员并不多见——写作最忌脱离实际;语言也要尽量简洁,可有可无的字词句一律忍痛割爱。一己之见,仅供参考,跟姐商榷。

 

         约会

 

老杨是阜蒙河上“杨柳桥至湖庆桥”的水上环卫工,从业十几年来,除了狂风暴雨的恶劣天气,几乎是一年四季都在水上漂泊。尽职尽责,这种敬业精神,受到县级领导和市民的一致好评。

一艘小船,船头上是一个盛放垃圾的大托盘,船尾是一架小型发动机,一根长长的竹竿,一头固定着一网兜。这便是老杨头的全部工作用具。

老杨的儿子小杨,是负责这片卫生工作的领导,也就是老杨的顶头上司。父子俩每天同出同进,工作上配合的很默契,生活上儿子对父亲照顾的无微不至。老杨一生未婚,小杨是他在河岸苇丛里捡来的孩子,为把他拉扯成人,老杨吃尽了苦头。早些年,好心的街坊邻居,给老杨介绍对象,父亲怕儿子受委屈,执意不娶。此事,小杨铭记在心。而今,小杨已成家立业,父亲已到了需要人照顾的年龄,小杨把给老爸找对象的事,提到日程上来,托人连介绍几个,老杨头都以不熟悉、不了解摇头告吹。昨夜,小杨夜起小解,又听见从父亲房里传出的轻微呻吟声,心里酸酸的。这更证实了父亲真的老了。他在心里暗暗思忖着。

晚上,饭桌前,父子俩和往常一样,为工作交流着。“爸,上午去局里开个会,局里有个指示,水上环卫这一块,超过五十五周岁年龄的,不允许一个人上岗,并且给了两个选择:一是下岗。二是找个搭档。爸,您看——”

老杨猛抬头瞟了儿子一眼,心想,准是你小子又想让我离岗。我天生就水性好,以打鱼为生多年,好容易找个对口的工作,咋舍得丢?“那就找个搭档。”老杨豪不犹豫做出了选择。

“男女不限,明天就上岗。”就在老杨推开碗,离开桌子的那一刻,儿子又甩过来一句。并且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老杨随意的“嗯”了一声。

第二天,红红的太阳刚刚从东方升起,人们开始了一天新的生活。老杨身着橘黄色的救生衣来到河边,跨上那条固定在水边护栏上的小船,边想心事边清理他昨天打捞上来的垃圾。当他把船头的垃圾分类打包转移上岸,抬头的一瞬间,一个身穿白色上衣头戴草帽的女人,向他这边走来。用眼一扫,那人还面带笑容,恍惚间,那笑容似曾熟悉。

那人越来越近,来到面前,老杨不禁脱口而出:“秋艳?”是她,真的是她,儿时的玩伴;少年时代的同学;初中时,还夹杂着那种微妙的关系……

都已步入暮年,她还是那样美。圆圆的脸,白白的皮肤,一对浅浅的酒窝。不同的是,一切的美,都被岁月烙上深深的痕迹。他们从记事到初中毕业,算得上是青梅竹马,毕业后,因家里穷,他为了成全比自己成绩好的哥哥,放弃了求学。而她被父母带去了新疆,从此天各一方。

“还记得我吗?”原来她那好听的声音里,也揉进了苍老的音符。“记得,咋不记得?”老杨激动的语无伦次:“你,你啥时候回来的?”“去年。老头子得了癌症,晚期,要叶落归根,就回来了。”“那——他,他咋样了?”“回来不久,他就走了。”

老杨不知该说些什么,支吾着:“那,你干这活怕不?”她笑了:“忘了?我也是在这河边长大的。小时候下河摸鱼,你摸到深水里,还是我救的你。”老杨听后不好意思的笑了,她也笑了。

又是晚上吃饭的时间,“爸,我给您找的搭档咋样?”小杨和妻子对视一下,问闷头吃饭的老杨。老杨两眼眯成一条缝,脱口而出:“好啊,挺好的。”“您同意了?”儿子喜出望外。“同意了。”老杨很果断地回答着。

“同意就这么定了。”小两口相视而笑:“到年底把秋艳阿姨接过来,在饭店摆几桌酒席。就OK了。”

听着儿子滔滔不绝地发言,老杨懵了,他瞪大了眼睛:“你小子胡说啥?”儿媳“噗嗤”笑出了声:“爸,秋艳阿姨是您儿子给您找的新搭档,今天是他给您们安排的水上约会。”这时老杨恍然大悟,这次他没有反对。

初夏的早晨,花香鸟语的河边,那条小船载着他和她缓缓地离开河岸,远远望去——那船、那人,融入到波光粼粼的水面......

 

       返乡

 

初秋的阳光,洒向淮北平原上一个偏僻的乡村,村民们聚集在村头,或向村外眺望,或窃窃私语。 “老李家祖坟冒青烟了,生个有出息的儿子。” “那也是李家祖上积德,与李嫂可没有多大关系。”  “就是。哎,咋没见老太太呢?”  “听说叫她闺女接走了。李嫂怕丢儿子的人。”  “老人这几年也遭罪了,新楼房空着不让住。真可怜。” 人们在议论中等待着。 终于,村子通往外界的水泥路上,三辆黑色轿车由远而近,到了村头减速慢行,来到离大家不远处靠边停下。 “乖乖,这是啥牌子的车呀?能照出人影子。”  “看,车头上有四个环,叫‘四环’牌吧?”  “去,土帽。”  “那你说啥车?”  “我也不知道。”  “噗嗤——” 人群静了下来,一个个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第一辆车上下来四个身着便装的年轻人,他们个个身强力壮,充满活力。走到第二辆车前站立,其中一个拉开车门,毕恭毕敬地说了声:“李总,到了!”

 在人们的瞩目下,气宇轩扬,风度翩翩的李拴下了车,他四十岁左右,身着西装革履,眉宇间洋溢出一种成功人士特有的睿智和成熟。乡亲们屏住呼吸,怯怯地低语着:“这当多大的官呀?还带几个保镖。” “你没听人叫‘老总’吗?大公司的头头。” 李拴下车站立身躯,仰头看看蓝天白云,吸吮着家乡的新鲜空气,多年来的职场压力,和工作中的烦恼,在这一瞬间得到了释放,他微笑着环顾四周,寻找着记忆中家乡的模样,一种亲切感涌上心头,啊,终于回家了!他缓缓地来到乡亲们面前,看着一张张熟悉中藏着陌生的面孔,不知如何称呼,便深施一礼:“乡亲们好!” 人群中参差不齐地回应着:“好,好!” “领导好!” “拴子好!” “嘘——还叫小名?” 李拴向随从递个眼色,转身在一邻居的指引下,怀着归心似箭的心情向家走去。  两个随从从车上搬下两箱食品,放在大家面前打开说:“李总的心意,请大家品尝。” 看着面前的稀有食品,人们先是出奇地淡定,随之一哄而上疯抢着…… 李拴是这个村最早考上的大学生,前些年村里传闻说他在北京某大公司当了官。具体当多大的官,没人知道,只记得自结婚那年走后,就一直没回来。这次是因为代表公司来省城谈一个投资项目,顺道探家。第三辆车上下来的两个政府官员,就是省城来的陪同人员。 李拴父母昨晚闻讯儿子今天回来,激动得一夜未合眼,一大早父亲就骑电动三轮去集市上买回半车厢儿子爱吃的菜,母亲找来村里烧饭能手帮厨,鸡鸭鱼肉样样备齐,就等着儿子进门。 “来了!” 随着院外的喊声,几个保镖似的年轻人拥着李拴走向李家大院,围观的人们瞪大眼睛注视着只有在电视里才能看到的景头。看得出,那一双双眼睛里荡漾着羡慕和敬佩。人群中,拴母迎上去,母子四手相握泪眼相望。 “妈,对不起,我太忙了,没能常回来看您。” “拴啊,你有家了,当老总了,也不要爹妈了。”母亲老泪纵横:“五六年都不回来了,妈想——想你呀——” 拴子搂过母亲抽动的肩膀,除了安慰就是愧疚:“对不起妈,我太忙了。” 老实憨厚的拴父也挤在眼前,眼里闪着泪光,脸上露着微笑,嘴唇动了动:“拴——”。 李拴安抚着母亲,看着苍老了许多的父亲,心里酸酸的,他轻轻地喊了声:“爸——” 父亲点点头,用衣袖试去那两颗浑浊的泪痕。 李拴想起了什么,在人群中巡视着并轻声问:“妈,奶奶呢?” 拴母立刻收住抽泣,松开儿子的手,很随和地擦了下眼睛说:“去你姑家了,你奶可想你了,一会打电话叫你姑把她送回来。走,咱进屋歇歇。” 刚到屋里坐下,两个村干部拎着大包小包挤进屋,满脸堆笑:“李总好!” “你们是……” “他们是俺村的书记和村长。”拴母给儿子介绍着,在儿子这个光环的照耀下,坦然地接过两人手中的礼物。 李拴和二人一 一握手问好。说话间,院里传来喊声:“李婶,可以开饭了!” 拴母闻声应着,安排大家一 一就坐。饭菜上齐,大家谈笑风生,享用着乡下最丰盛的午餐。 “拴,这是你爱吃的地锅鸡,尝尝可是以前的味。” “还有这个大龙虾,吃,挑大的吃。” 坐在李拴两边的父母不住地朝儿子面前夹着菜,李拴是应接不暇。用餐间,李拴向父母寻问了奶奶的身体情况,二老向儿子了解了儿媳和孙子的工作和学习情况,村干部向李拴叙述了家乡的变化和前景……当李拴听村干部说村里正在筹资,准备建养老院时,他慷慨解囊,以个人名誉捐赠十万元,以表示对家乡的一点心意,一桌人为此拍手称赞。大家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很快用餐结束,省城来的人和村干部都散去,给李家人留下了单独谈心的空间。趁着二老收拾餐桌的功夫,李拴走出门,在房前屋后溜达着,看着眼前这座富丽堂皇,装修与众不同的三层楼房,他的心里有一种丝自豪感,这也有自己一笔不小的投资啊。他来到屋后,看见一间破旧低矮的小房子杵在那,似乎感觉与新建的楼房有点不太协调,好奇地走过去,想看看小房内所放何物。透过木板钉制的简易门的缝隙向内窥视,由于房屋低矮,又没有窗户,看到的只是漆黑一片,便欲离开,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个奇怪的声音从小房内传出,他愣了一下,又转回身,附耳细听,好一会,那声音再次传来,这是老人的呻吟声,他的心悬了起来,示意随从掰开拧住门的铁丝,打开木板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一随从警觉地挡在李拴面前,他瞪了随从一眼:“这是我家。”随从让开,另一个过来掏出手机打开灯为李拴引路,在手机的灯光下,小房里摆放着乱七八糟的农用工具,和一捆捆干树枝,靠近房子最里边的一角,一张破床上,一堆棉褥子里,蜷缩着一个年迈的老人。 “奶奶?”李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那曾经陪他长大的奶奶就在面前,他的心开始颤抖、刺痛,两眼模糊,“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奶奶——” 缩作一团的老人身子一颤,问:“谁?” “我,拴子,拴子回来了。” 老人一惊,嘴里像是自语地念叨着:“拴子?我的拴子?”她恍惚中重复着:“拴子?拴子回来了?” 老人伸出干枯的双手,在面前哆嗦地摸索着,李拴用他那双温暖的大手把老人的手抱在胸前,声音哽咽:“是我,您的拴子!” 祖孙相抱,泣不成声。  “奶呀,您怎么住这?新盖的三层楼房,您咋不住啊?” 老人抽回一只手,擦拭着布满皱纹的脸,由于激动,她的手抖动着:“拴啊,奶老了,没用了,怕我弄脏了你的新房子。” “奶,您一直都住这?” “是啊,老房子拆了这两年多,我都住这。只是今天不知咋了,你妈把门拧住了。” “我每月给爸寄四千块钱,有一千是给您的,他们给您了吗?” “拴啊,别说一千,一块我也没见哇,你妈说盖楼房用完了。” “那您吃饭呢?” 老人指着床头一个四方凳:“那不,你妈送的饭。” 李拴这才发现床头凳子上有一个碗和一双筷子,碗里有残羹剩饭,旁边还有一块干裂的馒头。李拴做梦也没想到,从小疼他宠他,把他当心肝宝贝的奶奶,在他飞黄腾达的时候,却在家里受着这种待遇。他心如刀绞,同时又有一种自责感,如果自己能常回家看看,奶奶也不至于受这种虐待。他再次把骨瘦如柴的老人搂在怀里安慰着:“奶奶,跟我去北京吧,我伺候您。” 老人长叹一声:“拴啊,你有这份心,奶就知足了,可我不想把这把老骨头扔在外边啊。” 他理解奶奶可又放不下老人:“奶奶,那您……” 老人知道孝顺的孙子放不下她,想了想说:“我就把我送你姑家吧,他们对我都很好。” 李拴在老人的手上轻轻拍了两下,“好吧,我出钱让姑姑他们照顾您,奶,您等着,我去安排。” 李拴告别老人,回到院里,没有向父母大发雷霆,只是面无表情地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几趟。此时,已收拾好饭场的二老看见儿子阴沉着脸,似乎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父亲走过来:“拴子,你这是……”他不敢问下去。 母亲对儿子的反常很敏感,惊慌地凑到儿子跟前:“拴子,你,咋……” 李拴扬起一只手,制止了母亲的话,回头冷冷地盯着母亲好一会,眼里放着怒光,嘴唇蠕动着却没说出话,他又把目光转向父亲:“你们是怎么对待奶奶的,我以后就怎么对你们。屋后那小房子留着您们老了住吧。”说罢愤然离去。 儿子一行人离开院子,行走中,一随从怯怯的请示说:“李总,车上的东西……” 李拴知道,给家人带的礼物还没来及搬下,而此时的他却一挥手“走!” 上了车,李拴微微颤抖着掏出手机,用沙哑的声音给姑姑打个求助电话。司机递过纸巾,他一把捂在脸上,高大的身躯随着启动的车子颤动着…… 看着远去的车队,围观的人们没有议论,都茫然地静静地目送着…… 忽然人们身后传来一声:“我的拴啊……”随着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拴母瘫软地昏厥倒地。人们转身围拢过去。 “李婶——” “李嫂——”  “醒醒——” 

两年后,李拴家乡的村委会通知他回来参加养老院开业典礼仪式,恰逢李老太太九十大寿,李拴带着妻子儿子再次返乡。看着母亲像伺候皇太后一样伺候着正堂上笑容满脸的奶奶,李拴的心得以释怀。临走时,悄悄对父亲说:“爸,抽时间把屋后那间小房拆了吧。” 父亲掩饰不住笑意,连连点头。欣喜间用手背蹭了下模糊的双眼。

 

          炉火晚餐

 

夜晚。南京郊外,一座废弃的民房大院内,聚集着一群以炸米花求财的安徽人。他们大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人,种地是他们的主要生活来源。只有在农闲的三四月份和元旦前后,孩子们在城求学没回来这段时间,安排好老人,才能外出挣点小钱。他们居多是夫妻相伴,因为这种营生一人操作不便。每年这个时候,这群人自发地结伴而行,一辆辆大型摩托三轮,满载着必备品,浩浩荡荡离开村子。他们的目的地,一般就是南京周边的乡镇,这里已是他们多年的去处。手机是他们的联络工具。早上众人向四面八方散去,晚上相约在城郊某处聚餐、过夜,这已是他们的活动规律。

“快把菜都拿出来,大头、胖子升火。”说话的是大老德,他在这群人中,年龄不算大但辈份最高,也许因为都是同代人,觉得喊“爷”叫“太爷”别扭,索性就喊“老德”(辈份中“德”字辈)。老德也习以为常地默认。老德是个有点幽默风趣的人,他称呼其他人总是以体貌特征为前提,“胖子”,“大头”,“四”,肆无忌惮地喊,大家也都习惯了他这种叫法。

他们把车子稍作整理,拿出回来捎带的食材聚集在一起,男人们负责收拾整理,女人们像往常一样去附近找水。她们一天没见,总是有说不完的话,纷纷提着水桶“叽叽喳喳”“嘻嘻哈哈”出了院子。

一群男人从车上卸下几个米花炉和风箱(吹风用具)并连接好,用铁棍在煤糊封好的炉口上捅两下,再拉几下风箱,顿时,几个炉子的熊熊火焰照亮了漆黑的院子,大家都娴熟地准备着这一天中仅此一顿的正式大餐。

“大头,你和胖子掌勺,四,我们几个择菜,四——”老德行使着他的长辈职权,指挥着大家。“大头”和“胖子”,一个曾开过几天小饭馆,一个曾在大饭店帮过厨,掌勺的差事理所当然落在他俩头上。兄弟四人,排行老四的“四”是这群人中最老实的人,老实到别人喊他都不应,只是默默地随声而到。

“四——”今天不知咋了,老德连喊几声也没见四出现,这好像不是他的风格,老德有点奇怪:“哎,四去哪了?”

院子一角的黑暗处,老四背靠墙壁蹲着抽闷烟,清瘦黝黑的面孔,在那微弱且忽明忽暗的烟火旁时隐时现,深邃的眼眶里闪着微微亮光。

“四——”老德再次高喊。提水回来的女人群中,老四媳妇接上话:“那不——在那旮旯蹲着来。”

老德敏感地放下手里的菜,走过去:“咋了?出啥事了?”

老四媳妇放下水桶跟了过来:“也没啥事,下午一个老太买了一包米块(爆米花加工的一种食品),看他穿着单衣服,就说了一句‘孩子,别冻着了,’他听了就想起了娘,难过了一下午。”老四媳妇的声音变得哽咽了。

老德领悟。回头对四媳妇说:“你也别难过了,过去帮着洗菜去。老四媳妇抹了把脸,退回人群。

老四在家排行最小,老人和他同住多年。每次外出,父母就是他的牵挂,回家父母就是他的依靠。近两年二老相继去世,他还没完全从悲伤中走出来。

老德来到老四面前,以长者的口气开导着:“四啊!你娘也走了大半年了,别想了,人都会走那一步,咱们也会有那一天的。想开点。”他又弯下身,在四的肩膀上拍了两下:“走吧,累了一天了,一会俺爷俩儿喝两个,一切就都过去了。”

老四把吸剩下的烟头用力地按灭在地上,用手掌由下而上擦拭了一下鼻子,默默地随着老德加入了制作晚餐的人群中。

“呲——呲——”一声声铲子与锅的摩擦声,一股股浓郁的菜香味,几台风箱的“呼啦”声伴着熊熊炉火,在深秋的夜晚,向这个废弃的小院注入了生的气息。

饭菜烧好了,一大块塑料皮子铺在地上,大小不同、颜色不一的碗,装满不同的菜肴,不一样的碗杯倒上从老家带来的高粱酒,一群人席地而坐,借着火光开始享用他们的炉火晚餐。

“今天我碰到一个人,一下子买了我二十包米块。”老德抿了一口酒,慢条斯理地说:“乖乖,一张割耳朵(崭新)的毛老头(百元纸币)递到我手里,心里那个美呦——”

胖子接上话:“傻屌?一下买恁多,放久了不好吃了。”“我告诉他了。你猜他咋说?”“咋说?”

老德故意卖了个关子,夹了口菜送进嘴里,一根菜丝垂在唇边,他忙用手捂进嘴里:“人家说自家亲戚多,明天都来他这聚会,临走每人送一包。你们说怪不怪,这在咱农村孩子吃腻的零食,来这里倒成了稀罕物了。这是为啥?”

“为啥?”大头不以为然:“咱这是绿色食品呗!”

老德摇摇手里的筷子,自豪地说:“还有一条,这就是‘城乡差别’。”识字不多的五旬老德,醉意伴着自豪眯着眼微笑着。

“耶耶,还‘城乡差别’呢!有点文化人的味道了。”

“那可不?”老德已有“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感觉。

男人们推杯换盏,谈天道地,另一边挤在一起的女人们吃着饭,也不甘寂寞地嘻嘻哈哈,交头接耳,总想把这一天的所见所闻都抖落出来。

“今天我看见一个女人,嘴抹得跟猴屁股(红)一样,买两包米花,跟我磨了半天价,我生气没卖给她。”

“真抠门!”“哎,你们猜我今天看到谁了?”“谁?”“五老头(村里的五保户)!”“啊???”

说话的女人咯咯地笑了:“是像五老头的一个人。”女人们收回惊讶的表情,那女人也收住了笑容:“一个捡破烂的,围着我们摊子转几圈,挺可怜的。我给了他一包米块、一包米花,他笑着走了。”

沉默片刻。老四媳妇接过话茬:“五老头才不可怜,在养老院住着,吃穿不愁,还有人伺候,每月公家(国家)还发零花钱。过得好着来。”

“是啊。”男人这边。“来,德老头(乡下的尊称)、老四,大家一起走一个。”大头微笑着端起酒碗:“为我上大学的儿子拿到一等奖学金干一杯。”

“干!”“这得干!”大家附和着:“好事。来!”“好,这孩子将来有出息。绝不会再干他老子这一行了。”老德举起酒碗,看着憨笑的大头说:“干。”

男人们一饮而下。老四默默地拎起酒桶一一倒上。然后端起了碗,向老德示意,老德心领神会,探着身子和老四碰杯,坐在旁边的女人们,不知又叙出什么可笑的话题,“咯咯咯”地笑个不停,一个女人笑得饭渣喷向了老德脸上,他收回身放下碗,不紧不慢地摸了把脸,佯作生气地板起了面孔:“你这孩子,不让喝酒明讲,这是干啥?”

一阵发自内心地开怀大笑传出了那个远离闹市的院子。

一直沉默的老四也露出了笑容。他已渐渐地融入到这个喜乐融融的气氛里。坐在女人堆里的妻子,窥视到这一幕,不被察觉地吁了口气。

夜已经很深了。一弯残月孤零零地挂在天空,俯视着这顿炉火晚餐拉上了帷幕。

人们收拾好场地。用棍子和塑料布,在各自的三轮车边借着车沿搭起了栖身之地,钻进了属于夫妻俩的空间,手机的灯光下,他们细心地清点着今天各自收获的所有零票。上了三百的,便美滋滋的夫妻相拥进入美梦;低于三百的,窃窃私语,带着明天的寻财计划,走进了求财梦乡。

夜,静静的。小院也静静的。只有那伴着疲劳忽高忽低的鼾声在院子上空飘逸着……

 

      夫妻

 

初秋的农闲时节,晨风伴着 丝丝凉意,轻抚着大地。一辆摩托车由远而近,在建设中的某小区工地的简易大门外停下,一对中年夫妻下了车。他们是这工地上的民工。男人扎好车,把头盔递给妻子,随口问了一句:“今早吃啥?”

妻子很随和地回应道:“吃菜馍吧。三块钱能吃饱。” 

丈夫默认地向马路对面的小吃店走去。

妻子取下自己的头盔挂在摩托车把上,又取下身上斜挎着的大型保温杯,拧开盖子“吸溜”一口尝了下温度,又重新盖上盖。在路沿上坐下,等待着丈夫归来。

丈夫拎着装有菜馍的两食品袋回来,递给妻子一个。妻子看见了袋子里菜馍下的鸡蛋:“怎么买鸡蛋了?你有吗?”

丈夫笑了一下说:“哦,有,有。”

妻子瞟了一眼丈夫的袋子,似有所思。

大门从里边被打开,看门的大叔向外喊道:“把摩托车靠两边停放,别挡着路。”

妻子示意丈夫把摩托车移向一边。丈夫领悟,把手里的早点袋递给妻子,开始移车子。

身后的妻子看见丈夫早点袋里只有菜馍。

丈夫移好车子,回头从妻子手里接过自己的那份早点,打开准备吃,他看见了鸡蛋。惊异地看了一眼妻子:“你——”

妻子对丈夫笑着说:“吃吧,你的活重。”

丈夫眼里流露出暖暖的柔光。他拿出鸡蛋递给妻子:“你常犯晕……”

妻子佯装发怒:“噫嘻,我没事,你是一家之主,身子重要。”

丈夫不情愿而又无奈地收回鸡蛋。夫妻俩坐在大门旁津津有味地吃着菜馍,轮流着喝着保温杯里的白开水。

妻子从丈夫手里接过水杯,一仰头灌下两口,抬头眺望着马路对过林立的楼房。深情地微笑着说:“到年底卖了粮食,工地结了账,俺也能凑够首付了。”

丈夫顺着妻子的目光望去,脸上藏满了喜悦:“是啊,后年儿子大学毕业了,咱该娶媳妇了,接着就抱孙子了。”

夫妻俩收回目光,相视一笑,笑里跳动着幸福的音符。但当他们同时看到对方那缕缕白发时,各自过早苍老的脸上又闪过一丝伤感,闪亮的目光暗淡了些许。

不知何时,夫妻俩不远处多了一个衣衫褴褛的拾荒少年,他用饥饿和渴望的眼神望着他们。

夫妻俩对望一眼已有所悟,丈夫欲起身,妻子一把按住:“我给他。”妻子掏出仅剩的半块菜馍向少年走去。

此刻,一轮红日从东方冉冉升起,把暖暖的阳光撒向人间。一个个骑着电瓶车、摩托车的民工向大门前涌来,夫妻俩和熟人打着招呼,收拾了一下餐袋,跟随着人们走进大门……

【责任编辑】文淦生

【作者:杜海荣】  【发表时间:2021-02-21】  【打印本页】  【关闭窗口】  【浏览56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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