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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北精短文学作家 王卫东 文学作品专版

王卫东,女,汉,1969年生,大专学历。新疆石河子作家协会会员,新疆作家网会员,银河悦读驻站作家,华夏精短文学学会会员,签约作家。迄今为止,已在澳门《原创小说故事》会刊,福建正刊《泉州文学》会刊、《工人时报》、《新疆日报》、《兵团文艺》、《晨报》、《生活晚报》、《绿风》、《石河子文艺》、《石河子日报》等报刊杂志发过小说、诗歌、散文、随笔等作品260多篇文学作品。其中,诗歌《起风了》《心之秋》《紫色黑眼圈》《繁华.夜空》收录在建国七十年以来 华夏实力诗人一百家珍藏版系列丛书中,其中,散文《杏花路上,母亲走好》曾荣获托克逊杏花季全国征文大赛散文三等奖,四千多字散文《一声爸爸,泪流下》曾收录在师市开展一带一路大型军垦征文系列丛书中。

 

抚恤金(微型小说)

华北 王卫东

 

“妈妈,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我看上了一套房子,你给我付个首付吧!”

晚上23点多,疲惫一天的宋雅轩接到女儿韩薇薇的电话,心痛的不是滋味,女儿为何变得那么虚荣。

“薇薇,你才在深圳工作,就买房子啊?女孩子不用这样着急的!”她勉强稳定住情绪回应着

“妈妈,你不懂啊,这里地段特别好,上医院、上下班、购物都近,我的好几个同学都在这里买房子了。”薇薇据理力争的说

“薇薇,你住医院的宿舍多好,我一个人带大你,咱家哪有这么多钱啊!”

“好妈妈,你就答应我吧,我给同学都说了,我提什么要求,妈妈都不会反对的。”女儿撒娇的哄着雅轩

“薇薇,妈妈真的没有钱!”

“我不信,家里那么多钱,你不给我,准备给谁用?”

“妈妈一个月那点工资,怎么可能有那么多钱?”雅轩很生气女儿不懂事

“别骗我了,我看到家里有一个大额存折!”薇薇也气得大喊道

“薇薇,你太过分!”雅轩气地也不示弱

“妈妈,我终于知道了,爸爸为何和你离婚,叔叔为何离开你,离开这个家,你是个自私的人,谁也忍受不了你!”微微生气起来,胡言乱语,语言尖刻犀利,给雅轩毫不留余地

宋雅无奈的放下电话,考虑女儿过分的要求。

 

往事不堪回首,在女儿半岁的时候,韩薇薇的奶奶提出让雅轩再生二胎,雅轩毅然拒绝了,因为她知道,要是生不出儿子,这婚姻还是没把握。

韩薇薇爸爸被迫和宋雅轩决绝的提出离婚,理由很简单“我是独子,几代单传,谁让你肚子不争气,没办法!”

 “你别想,我不会同意的!”雅轩也不甘心这样离婚,不想让女儿没有爸爸

“雅轩,你如果同意离婚,我会考虑给你补偿费的!如果你不配合,一份钱也没有!”婆婆电话里下最后通牒

丈夫见离婚不成,就时常夜不归宿,也不给雅轩生活费了。

雅轩只好把孩子放到母亲那里,自己上班挣钱养女儿和自己。

雅轩还在哺乳期,丈夫提离婚没有多少用。

日子依然重复着相同的路径,雅轩依旧坚强地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宋雅轩,我告诉你,你不离婚,是不是?我给我儿子找对象,你管不着吧!”婆家三天两头打电话威逼雅轩

雅轩经常做梦都是婆家冷冷地面孔,丈夫心不在焉地敷衍,她的身心备受煎熬,生孩子有错吗?为何我身体都没有恢复,又让我生二胎,我不是生育机器,那我又是什么?女儿有什么不好?男孩女孩都一样是父母的心头肉,为何他家人不喜欢我的女儿?心灵又一次次受到不公的待遇。宋雅轩看透了所谓的婚姻,我为何向婚姻祈求宿命:女儿像花朵一般盛开,这个小生命是那么可爱,为何给她这样的成长环境?难道我就这样过下去……

日复一日,雅轩的脸色因睡眠不好,有点灰暗,没有光泽,但依然挡不住父母给她的出水芙蓉模样:171厘米高挑的身材,白皙的皮肤、高高额头、一字浓眉、葡萄水汪汪大眼,看你一眼深不可测,又带有点神秘魅惑感,一把子黑头发盘踞在头上,优雅知性。

有一天夜里,丈夫喝醉了酒,来到雅轩的床前,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她“雅轩,其实你真的挺漂亮,比我办公室那几个女人耐看,你看,孩子生了,身材也没有什么变化,皮肤越来越滋润光滑……”,说着,他的手在雅轩身上游走,雅轩突然感到恶心,感到自己被羞辱。这半年,她早已看清他的嘴脸,一股愤怒冲向脑门,一把拉开被子,走到写字台前,拿出丈夫前一阵写的离婚书,她毅然在上面签了字,从此,天涯两分离,谁也不是谁的谁,谁也不再招惹谁。

宋雅轩是个单位会计,上班的地方离家有点远,每天来回都要坐公交车。

记得早秋,每当太阳从地平线一点点升起时,雅轩就起床了,给女儿做星期早餐,一个礼拜不重样,有煎鸡蛋牛奶面包早餐,还有黑米粥南瓜饼早餐,有豆浆油条小菜早餐,还有盒子小米粥等早餐,她每天很享受为女儿付出的日子,看着女儿吃饱喝足的样子,她帮她擦嘴上残渣,很满足。她给女儿薇薇打各种花色毛衣外套,每天换一套穿在身上,漂亮的让人羡慕,薇薇有这样手巧的妈妈。当她把薇薇送到母亲那,母亲的邻居都把薇薇当天使看,逗她玩,爷爷一天到晚背着薇薇转悠,教她识字数数,画画。到了中午,一小时时间很短,她在单位吃饭工作休息。晚上,她接回薇薇,放在地毯上,给孩子一个玩具玩,就赶紧做饭吃饭,陪孩子玩游戏。等晚上9点多,她给孩子讲‘童话故事’,孩子瞌睡了,奶瓶子一塞嘴里,就赶紧洗衣收拾房子,这些忙完,泡一杯普洱茶放在电脑桌上,闻着母亲送来的茉莉花花香,静静地开始自己白天未完成工作,一直到深夜。

就这样,一忙就到孩子上幼儿班。

她像别的妈妈一样给孩子报了兴趣班。

每个大礼拜,她送孩子去跳舞,弹电子琴,上英语班,回家学习完幼儿班的课程,再辅导这些,周围邻居看她那么辛苦,总是劝她再找个男人,给孩子一个家,她说“我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别人孩子能做的,我也不能亏了孩子!男人有没有无所谓,谁会对别人的孩子好?”

韩薇薇弹琴一学就是6年。

这六年里,宋雅风雨无阻的接送孩子,这六年,有个男人在默默地观察这个女人。

他总是那么巧合地开车路过这里,说着一样的话:“你是个好女人,我住你家后一栋楼,你忙了,我帮你接送孩子上学!”

渐渐地,接触日子长了,宋亚轩觉得这个男人是个好人,也知道了他上班的单位,还是单位的劳模。

就这样,他们谈天说地,距离近了,脾气性格越来越默契,感觉对方就是自己可以托付终身的那个人。

在薇薇上初一的时候,他们走在一起,住进了宋亚轩家,他也确实像他自己说的承担着家庭的责任。

 

有一天,薇薇回家说“妈妈,在学校门口,有个叔叔说是我爸爸!”

“是这个人么?”雅轩在一个上锁的铁盒子里,找到一张合影,是薇薇满月她们一家三口的照片。

“是的,妈妈。”

“他是你爸爸,你想认他么?”这么多年过去了,雅轩背负着许多的恨,但她不想让孩子失去父爱,他早已不恨他了。

“当然,自己的爸爸为何不认?”

“你不要恨你爸爸,他这些年不认你有苦衷!”宋亚轩不想给孩子种下仇恨的种子,影响孩子将来的一生

“你对叔叔有爸爸的感觉么?”雅轩继续问女儿

“没有,我一直当他是叔叔,你不高兴么?”

“没有,你有爸爸,当然叔叔就是叔叔,妈妈不勉强你叫爸爸!”

“这些年,你开心么?”

“天天忙于学习,学爱好,没时间想那么多,叔叔对我也不错!”

微微是个好学的孩子,情商高,智商更高,她不仅是班里的班干部,又是学生会的干部,因为多才多艺,参加活动多,获得奖项也屡见不鲜,后来又以621的高分考到上海一所名校,完成了她的上大学梦想,又考到深圳一家医学院深造研究生,前途大好。

 

“雅轩,在不在?”同事小吴接到电话

“雅轩雅轩,你到哪里去了?”

 “电话找你的?”小吴到处找雅轩,好不容易看到她

“什么事?”雅轩撕了一截擦手纸说到

“电话不响了,没说什么事么?”

“没有,不知道是谁打的?”

“雅轩,快看,这是电话号码。”小吴终于觉得自己聪明一回

“你是宋雅轩么?你老公出事了,检车设备时,被拉煤车失控挤到墙上了,单位已经派人送到二医院计急诊科了!”雅轩拨了一下这个号,一会电话里有个急切的声音

“什么?”雅轩听到这个消息,差点晕倒

单位派人派车送宋亚轩去了医院,看了最后一眼丈夫变形的脸。

“抢救无效,生命特征已消失!”医生的话让雅轩失去了知觉

等到她醒来,丈夫家人安排了后事,也劝她想开。

她目瞪口呆,恍恍惚惚,心里的天平失衡了,刚找到的幸福又失去了。

母亲陪着雅轩,慢慢地离开这个伤心的家,她回到父母家。

三个多月后的一天,母亲吃饭完,拉着雅轩到她的房间,告诉雅轩“我想过了,还是应该告诉你,薇薇的爸爸因为现在的婚姻不顺,天天吵吵闹闹,酒驾出事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雅轩大脑一片空白,母亲眼含泪水,望着女儿再次无望的眼神

“就在你丈夫出事第三天,我一直不敢告诉你!”母亲终于把脸背过雅轩,擦掉留下的眼泪

“孩子,没事,妈妈还在,爸爸陪着你!”母亲一把把失魂落魄的雅轩抱在怀里

“妈,爸……”雅轩终于大喊一声,哭出来,哭得稀里哗啦,鼻涕哈啦都流在母亲背上,雅轩的爸爸也把她们两人抱着一起,三人一起痛哭流涕

过了几天,有人通知雅轩去拿丈夫的抚恤金和单位因公牺牲的赔偿金67万。

雅轩拿到这笔钱,立马打电话给丈夫的妹妹“小妹,你哥的钱发下来了,你来拿吧,给你妈妈带过去!”

“嫂子,妈说了,你是好媳妇,还有女儿要养,给你吧,我们不要!”丈夫的妹妹哽咽地说着

雅轩知道再说也没有。

当天,她就赶到不富裕的婆家,把所有的证明和钱全放在桌子上“妈,你收着养老吧,我不能拿!”

“闺女,你是个好女人,苦命的女人,我有退休工资,用不着!你留着给薇薇上大学结婚用吧!”婆婆拉着雅轩的手,亲自把证明和钱给雅轩

这笔钱雅轩存在银行了,将存折夹在丈夫喜欢看的书里,放起来了。

雅轩不想打扰女儿,让她学习分心,也没有告诉女儿他爸爸和叔叔的死亡之事,也没有告诉女儿叔叔的赔偿金问题。

冬天,女儿放假回家过年了。她想起自己的爸爸了,也不知道如何联系他?就想看看爸爸的照片,有意识翻柜子找她亲爸爸照片,看到了这张存折,她终于知道妈妈是是有秘密的人。

有一天,薇薇在路上看到一个老奶奶,她看着韩薇薇的眼神专注,凝视,让薇薇觉得纳闷。

薇薇回到家,到处找东西,把家里所有影集全拿出来翻看。

“你有我奶奶照片么?,今天一个老太太盯着我看,怪不好意思的。”薇薇问妈妈

“没有!”雅轩无奈地回忆着往事,这个厉害的婆婆给她的伤害最多

“妈妈,叔叔到哪里去了,怎么不和你过了?”薇薇奇怪地文雅轩

雅轩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些,只好沉默。

“妈妈,咱家有钱么?”薇薇试探着问雅轩

“没有,妈妈可能要下岗了,单位要倒闭了!”

“那么多年,你没存款啊?”继续试探

“养你多难,不是姥姥家给贴钱贴物,哪有你的大学可上?”

雅轩觉得的女儿不对劲,盯着女儿的脸看着,“你妈一月3000多元,怎么存钱啊!房子水电费,电话费,宽带费,有线电视费,吃喝,你不过日子,怎知道柴米油盐贵!”

“妈,没别的意思,没有就算了,别忆苦思甜了!”

就这样,雅轩下岗了,在外面打工,供女儿上大学,交自己的养老金。

这样的生活终于熬到头了,雅轩拿到了退休工资,女儿也工作了。

雅轩终于有了自己的生活,可以参加老年大学,学习书法,画画,和老年朋友一起唱歌跳舞,也发挥自己的特长,这些日子充实快乐。

“你女儿很有出息,工作也那么好!”老年大学的朋友羡慕地说到

“是啊,女孩找个好对象结婚,我就放心了!”

雅轩很享受这种说法,有时,大家议论时,她心里庆幸自己这么多年培养了孩子,女儿也给自己争得了面子,这些都成了她茶余饭后的谈资。

 

上次电话过了几天,女儿薇薇又打来电话,还是一件事,叫雅轩交首付。

雅轩知道这个钱不能动,还要给婆婆养老送终。

雅轩失眠了,她不想让女儿和自己一样,生活在痛苦回忆里,也想让她去一个她喜欢的城市工作学习、结婚生子生活。

“雅轩,薇薇给我打电话了,你把钱给她买房吧,将来你可以跟着她离开这个伤心地!”婆婆打来电话

“妈,你不能这么惯着孩子!”雅轩急切地说

“不说了,我已给韩薇薇寄了10万,你赶紧把钱给她汇过去交首付!”

就这样,雅轩听婆婆的话把存折的钱取出来,寄给了薇薇。

 

“妈妈,你真好,80万首付交了,我以后养你和奶奶!”女儿高兴地跳蹦子

好一阵子,再也没接到女儿的电话。

雅轩失眠头疼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她心头失落的感觉一次比一次清晰,渐渐地,她看清楚了自己养的女儿。

算了吧,罢了吧,这是我离婚欠她的!只要她幸福就好!

又快过年了,雅轩失眠想女儿了,打个电话问问吧“薇薇,快过年了,你回来么?最近怎么不给妈妈打电话了?”雅轩听到接听电话里音乐声、一群人大喊大闹的声音

“不回了,你真唠叨,我得挣钱交房子贷款啊?”薇薇很不耐烦地敷衍答道,雅轩听到电话那端,薇薇又和别人在说话,嬉闹。

“你回来看看妈妈吧,妈妈最近不舒服?”雅轩说

“我亲奶奶说,你是克夫命,爸爸去世,叔叔也去世了,你会克我的。”薇薇满不在乎的在电话里说到,从没考虑雅轩的感受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你爸爸过不好出车祸,和我有什么关系?知道你买房首付是哪里来的么?”雅轩气的脸发青,嘴发紫,吼道

“当然知道,是爸爸的抚恤金!本来就是属于我的!”薇薇毫不留情地说

雅轩彻底绝望了,这就是我那骄傲听话、时常夸奖的女儿,这就是我含辛茹苦养大、知我懂我的女儿,这就是将来给我幸福晚年的独生女?

 

 

三陪

华北 王卫东

 

北方七、八月份的盛夏,早晚,到处一片火海,柏油马路被太阳烤的冒了烟,微风小雨迟迟不见,也不知青睐何方?家里电风扇、空调24小时不断调到最大范围,各种生灵都无处躲藏,在承受高温的侵蚀。

除了上班,家人、朋友也懒的出门。在家里,男人只穿大短裤透风看大剧,女人短裤背心在忙碌家中的家务。紫薰一天洗两次澡还是一身臭汗,化妆品擦在脸上,像裹了一层布,臭汗从头发、额头、皮肤里一股股往外渗,还不如什么都不擦,黑就黑点,素面朝天来的清爽。

也许,这么热的天,礼拜,大家几乎都是大门不迈,二门不出,访朋串友也自然少了。因为谁都穿不住衣服,吃不下多少饭。如果不是因为家中有活物,买菜做饭都会省了。

家中狗子也不吃不喝不想动,趴在地板上,伸着舌头,瞪着两只大眼睛望着主人,观察主人的一举一动,渴望出门呼吸新鲜空气,透透气。

 

 

晚上,天蒙蒙黑,住在A市的夏紫薰素面朝天在散步,牵着八哥犬走在游戏广场两侧路基石上,感受滴灌花洒的湿气一阵阵入侵两腿之间,似乎只有这样,才能降温凉快点,维持心情的稳定。

都说女人不打扮了,就老了。夏紫薰每天都如此,她喜欢自己现在这个样子,真实的脸,简单悠闲的生活。因为养狗,总是遇到一群善良的狗友谈些真诚的话语。

“紫熏,好见不见,还这么倩,来个拥抱吧!”几年不见的同事王建满脸露出惊讶羡慕的表情,伸开双手等待对方的回应。

“王建,你不是得了重病—肌肉萎缩没知觉,到B市看病去了么?”紫熏淡淡地回应

“紫熏,我昨天才回来。”

“这是洪董事长啊,已退休,他是曾今咱们那个洪主任啊!”王建说着,指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天已黑透,对方及他身边朋友的影子在路灯的间距下若影若现。

紫熏的手没有伸出去,眼睛却像一盏明灯一样,打量着这个所谓的洪董,曾今一度,她是如何重视这位领导,自己用九年的心思,陪吃陪喝陪玩,一条龙服务于他及他们的朋友,把自己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如今大家却成陌路人,假装不认识!。

“这是谁啊?怎不记得了?”洪董大声疑惑地询问黑暗中的女子,然后走进,用放肆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紫熏的裙子下面的曼妙身材。

“这是夏紫熏,我们在一起玩过几年的!”

“大家一起共事,每个周末下班一起去吃饭唱歌呀!”王建走到洪董面前恭恭敬敬的介绍到

“紫熏,你没事啊,一个人在散步?走,陪洪董唱歌去吧!”王建走到夏紫薰面前,出乎意料地一把抓住她的右手,提高声调说到

“对不起,天太晚了,我回家了!”紫熏甩开王建的手,哽咽半分钟,咽了一口口水,扭身就离开了。

回家的路上,紫熏心里波涛汹涌,往事不堪回首,那些青春的美好时光,没有好好陪儿子长大,而是陪着这些老爷吃喝玩乐,顺应了中国传统的官场文化。他们都上去了,而自己依然工作在技术岗位上。这些过往让自己内心有点耻辱感,尊严遭到了践踏。她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老百姓也有尊严,都已退休的人了,还这样摆谱,心里不满这样的场面出现,嘴里鼓捣着:“我不是你们的娱乐工具,升官玩物。”

洪董及王建都清楚地知道紫熏的价值:八面玲珑,啤辣红不倒,多才多艺,当年,他们能升到自己渴望的位置上,紫熏的作用功不可没。

大约30分钟的路程,夏紫薰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家。

“怎么了,看你好累,是不是中暑了?天热,就不要出去散步了!”紫熏老公回来了,边看电视边关心的问道

“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打个电话?还没吃饭吧,给你准备晚饭!”

紫薰立即从冰箱拿出一条红斑海鱼,少许豆角,西红柿辣子鸡蛋,开始做饭。

鱼刚蒸好拿出锅,电话就响了。紫薰也没接,继续做饭,一会素炒豆角,西辣蛋都炒好了,端到了桌子上,电饼铛现烙的葱花饼也好了。

叮铃、叮铃、叮铃、

叮铃、叮铃、叮铃

“紫熏,你手机响了!”老公惜墨提醒道

紫熏看看电话显示,也不想接,但看是在C市已拿下某十字绣代理的好友肖鹏打来的,就接通了。

“喂,紫熏,王建冯董说,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

“真是奇怪,这点小事,也麻烦你隔城打电话。”紫薰摇着头答道

“洪董说,请你去唱歌泡脚!”

紫熏气不打一处来,当初,陪着你们近九年,现在都各奔东西了,还不放过我这个残花败柳!

“对不起,肖鹏,我不是你们的三陪!每个人都有尊严,你懂么?短短几年过去了,洪主任都不认识我了,哈哈哈,真是当官了,翻脸比翻书还快!”

“你咋这样说话,大家只是让你聊聊天、喝酒、唱歌、叙旧。”

紫熏不想再说什么,把电话挂了。

紫熏心累了,站在浴室镜子跟前端详着自己那张布满细纹的中年妇女的脸,露出苦笑,她喜欢今天自己的样子,学会拒绝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人生一直在做选择题,此时,内心除尘放空,换种生活才是不忘初衷,才是一个自由人。真的,岁月随心,终会淡然,平静心安的日子也很好。

 

 

紫熏在一家大型企业机关里上班25年,因为长得水灵,身材高挑,会打球唱歌跳舞,酒量大,一直是领导办事出门的首选人物。然而,遗憾的是,她工作之余做三陪近九年,领导换了两届,她依旧没有换岗位,去自己向往的工会上班。

夏紫薰经常想起三陪的日子,心底隐隐作痛,像内脏一块腐烂的肉永远割不掉,又难以忍受曾经的过往。想想,多少次,当酒精穿透浑身每个细胞时,胃里翻江倒海,一次次呕吐时,夏紫薰发誓,结束这样的生活,多少次,心中又再次燃起希望,也许,他们会考虑的,然后,希望一次次破灭,神经衰弱失眠一次次加重。

往事历历在目,怎能轻易忘记那些惊心动魄的日子。

记得有一次,上级单位来人了,正在上班的紫薰接到在职领导电话:“现在不用上班了,去某某处等人”。紫薰到达目的地-A市宾馆,几个不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面前,紫薰怯生生地寻找认识的人,一会,洪主任来了,直接拉着紫薰到那些陌生领导面前点头哈腰。

“张经理,这是单位的才女,唱歌跳舞什么都会,有啥要求,尽管叫她陪你们玩”, 洪主任又对着紫薰耳朵命令似地口气说“也就是吃饭陪酒,玩塞子麻将,把他们伺候好了,回去给你记一天公休。”

“洪主任,这个,我不行!”紫薰连忙说,又不得不听从命令

“来都来了,一回生二回熟,慢慢就会了”洪主任说着就与别人打招呼去了

夏紫薰只好陪着,观察周围的环境,单位来了几个漂亮的女同事,落座在别的桌子上,主动围在领导跟前,划着拳,打着赌,不停倒酒碰杯。

紫薰也没有主动行使东道主权利,木木的不言语,看着张经理主动给桌上他两边的人倒酒,说着话“今天,我专门拿来的大麦原浆酒,1080元一桶,你们每个人把自己钢化杯子满杯”,张经理接着把一瓶准备好的雪碧放在他与紫薰中间,“小夏,喝酒前,吃几块红烧肉,护住胃粘膜,先喝掉一些酒,把雪碧倒上就不醉了。”

“谢谢张经理,我知道了。”紫薰顺手端起钢化杯子喝掉了一小半,瞬间,热辣的高度酒顺着紫薰的喉咙,一路燃烧到了胃里,火辣辣的酒精游离了身体的所有细胞,人有点兴奋,也有点晕乎。

“高度酒没事,一会就清醒了”张经理打开雪碧,倒了一半在紫薰的酒杯里

张经理端起酒杯,说开场白:“今天大家不要拘束,我们不谈工作,来交流一下感情,第一杯,全市电力行业经济搞竞争,我们机组个别指标不达标,最近有点麻烦,希望各下属单位齐心协力解决当前问题,感谢大家,干一杯!”

张经理带头喝完,周围的人也不好说什么,只有硬着头皮喝掉满杯酒。紫薰喝了一小半,不敢喝了。张经理又让服务员给大家斟满酒,准备说话,对桌上的钟梅会计过来了,“张经理,你们这不热闹,我来活跃一下气氛,好不好?”

“好好好,你先喝一下,试试你的诚意!”张经理使眼色叫服务员再拿一个杯子

“人在江湖走,哪能不喝酒?”锅炉输煤段段长王德安溜须拍马说道

钟梅肤白貌美,长得一双丹凤勾魂眼,两梨涡一说一动,很是耐看。

她举杯一下喝完,在酒精的作用下,面色白里透粉,真是赛过四月桃花,比平日里,增加了几许魅力。

“再来一下,还是钟会计来劲!”大家都在起哄

 “张总,这酒真好,一点没感觉!”于是,她豪爽地又喝一杯,走到紫薰跟前,说“你坐旁边一会,我有事找张总。”紫薰刚好想去卫生间,于是,就起身去了后面走廊。

等紫薰再来,坐在了不起眼的位置,他们第二杯,第三杯……也全都喝完,张经理解开领带上衬衣的扣子,舌头直了还在说话,又提议换桌打会麻将。

一会,大家换到一张长条大桌子上,有人在摆弄着自动麻将机。张经理到处张望找紫薰,有几个洪主任手下同事立马嬉皮笑脸给张经理递凳子,叫紫薰坐到张经理旁边。

张经理拉了一把王新安的胳膊:“来,你坐在这里,我玩输了,你替我喝!”

此时,王德安巴不得坐过来,和领导套近乎。王德安家与紫薰家一栋楼,为了走仕途,早已拿钱陪领导玩乐办事三年了。

猜牌比大小,小的就喝一扎啤啤酒,大约两个多小时,大家就喝得差不多了,有高谈阔论的,大声喧哗的,又吆喝加油的,在酒精的作用下,大家完全都放开了。

房间四步舞曲突然响起,钟梅细声慢语地拉张经理去贴面舞。

紫薰的头也晕沉沉的,乘他们跳舞,找个位置一边醒酒去了。认证办的杜菲菲走过来“紫薰,你怎么了,第一次吧,怎么一点不主动,以后习惯就好了!”看来这样的事情已是司空见惯,紫薰孤陋寡闻罢了。

“这后面就是桑拿房,你把紫薰叫上,我们一起去!”晕沉沉地紫薰听到冯主任在给人交代问题

一会,大家又到了此宾馆后面,他们开了几间房,叫紫薰赶紧进房子脱衣桑拿,紫薰被热气一熏,反而清醒了。

“洪主任,我心脏不好,从不桑拿,我今天又不方便,我在旁边歌厅等你们!”洪主任执意让紫薰陪伴,不要扫兴,刚好钟梅,杜菲菲来了,拉着他在说什么。

“这位先生,你看她确实不舒服,桑拿水温度高,不要再出现什么问题,对你我都不好。”一小姐走来帮助紫薰解了围

紫薰一人跑到旁边歌厅在唱歌喝水,一会就看到桑拿的领导们分别出来了,满脸红彤彤,各个像是脱了一层皮。

“夏紫薰,你咋没洗洗啊,钱都是付过的!”张经理满脸通红,身体有点晃动,右手伸过来扶了一下紫薰的肩膀

“我心脏不好,从不洗这个!”紫薰应付着答道,看着他们醉生梦死,纸醉金迷的状态,身边一会一个小姐陪伴左右。

此刻,他们与小姐的行为举止轻佻无理,并且越发淫荡下流。这种环境,已经超出了紫薰的道德观念允许的范畴,微醉的紫薰也清醒了,她的做人底线在考验她的道德修养,她在污浊的边缘上接受良知的审判“得立即走,不能与他们同流合污。”

紫薰正要悄悄走人,被王德安发现,抓住肩膀说着胡话“不要走,一会还要泡脚吃夜宵”

紫薰吓坏了,说要方便一下,出了宾馆,一看手机,已是半夜三点多了,她赶紧打的回家,才算逃离了魔掌。

当有人把你盯上了,你此时正好虚荣心爆棚,总想有求于人为你做点什么的时候,你就受制于人,失去了自由,失去了尊严。更何况,你又不清楚孰重孰轻,总是因为这个借口,为了这个家,为了多挣点收入,反而,让这个借口捆绑了你对家人的承诺和信任。

这样的日子,紫薰有了第一次,就有了第二次,在单位女同事羡慕嫉妒的眼目下,那点贪欲让紫薰越陷越深,身体越来越吃不消。

那个年代,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

记得还有一次,紫薰真正有了生死一瞬间的后怕。

年底了,单位又到了交税发年终奖,给一些供应商结账的日子了。

在机关,不仅每个人有专业的工作,也是给单位办大事的窗口。

夏紫薰像平常一样在上班,做着办公室常规工作,机关朱主任来了,紫薰,今天晚上下班,有个重要的饭局,你提前给家人打个电话。

晚上,夕阳西下的时候,单位小中巴上坐了五个人,分别是厂长,科室朱主任,田副主任,劳资科顾晓萍和夏紫薰。

车缓缓驶向一个郊区的度假村,顾晓萍和夏紫薰按领导要求摆好水酒、水果拼盘,等待各单位主管,收票据的会计和站长。

酒桌上就是单位与单位的心理酒量较量。

因为西油库的问题,合作单位来了七位站长,说一年几百万没有结账,已经不愿意拖欠货款,要求今天必须结账,

朱主任,田副主任首先端杯与他们开战,几个轮回下来,站长们就不在状态了,他们的那位邢主管一言不发,还在观察备战,一点没有吐口缓缓的意思。

这时,劳资科顾晓萍说话了:“来,兄弟单位领导,你我门前各有两瓶好酒—茅台镇酒,几百万对你们不算什么,这件小事包在我身上,我们都喝完,你愿意带我上哪都乐意奉陪!”

“一言为定,如果你都喝完,我今天这钱做主就不要了,你必须跟我走!”邢主管得意洋洋地宣布条件

几巡一过,邢主管的酒还剩小半瓶,但他有点喝不动了,甚至把手支到左太阳穴上,闭目养神几分钟。

顾晓萍可不一样,两瓶酒已全都下肚,脸不变色,心不跳。她主动去摇晃邢主管:“领导,你输了,怎么办?前面说的话算不算数?,这有合同,签一下字。”“输了输了。没想到顾美女酒量这么好。”邢主管晕头转向,稀里糊涂的就签下了合同。

单位的事情不是好办的,合同一个接一个需要画押签字。

车子行驶了好久,紫薰都打了一个盹,面包车到达了另一个神秘目的地。

“各位兄弟单位领导,今年的税收要交多少?”段厂长终于发话了

“3800万。”一随身税务人员答道

“怎么这么多啊,今年电费,暖气费都是执行市政府政治任务,很多人家都没交啊!,你们手上预算不大准吧!”朱主任开口了

“既然叫我们这么大老远来,你们开个条件,怎么解决吧” 段厂长也不绕圈子,开门见山地问道

“这样吧,老段,你和这位美女来完成这个难题。”来自税务单位的洪总发话了

“一杯100万,你和她一人一杯,喝完38杯,这事就算了” 洪总说着,指了指紫薰

紫薰心里清楚得很,这么多年单位办大事,出门不分男女,各司其职,各尽其能,豁出去都得给单位领导争面子,不能掉链子。

“服务员,打开这些酒!”

“小夏,你做好准备了么?我们开始吧!”段厂长走到摆好的擂台前,准备开始

“厂长,我们开始吧!”紫薰知道,躲是没有用的

段厂长端起第一杯酒,一口喝完,紫薰端起第二杯酒,又一口喝完,旁边有人在记数,二百万了,就这样,紫薰喝了几杯也不知道,终于不醒人事了。

第二天起来,已是九点半多,紫薰发现自己睡在沙发上,头疼欲裂,肠胃翻江倒海。沙发旁边摆了一个盆子,已是呕吐物沾满边沿。

“小夏,能不能上班?不行就酒休吧!”朱主任打来电话

“朱主任,太不好意思了,我怎么回来的?”紫薰想不出回家的事,还是想知道

“我们把你送回来的,你老公在家,不太高兴!”朱主任继续道

就这样,紫薰上不成班,浑身无力,呼吸急促,像是酒精中毒了,胃喝坏了,吃什么吐什么。

第三天,紫薰脸也肿了,一脸潮红伴着发烧,胡言乱语。家里人也急坏了,将紫薰送医院解毒。

不知不觉,半个月过去了,紫薰的身体一切恢复正常!

这次,让夏紫薰第一次感觉到“生死一线间,只差一点就下地狱了。生命是父母给的,我没有权利糟蹋它,让他们为我担忧。我这么拼命,为什么?已到中年了,拿身体来拼事业?太愚蠢了!”

生活没有完美无缺的,紫薰已是太幸运的人了。这些年,紫熏的孩子一直由婆婆带着,老公在外地工作,没有太大负担。自己在工作单位也算一个专业顾问了,考试一直在行业名列前茅。她除了工作,平常努力钻研民族舞,带着一群业余舞蹈队在A市周围几个城市来回演出,为A市发展民族舞文化获得的好多荣誉。紫熏终于成为真正的自己,有了充实的人生,为何非要迷恋那个工会岗位?

 

 

电话打完了,夏紫薰打开心扉,大大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坐在沙发上,感觉今天的沙发特别的舒服温暖,她明白,自己彻底从心底解放出来,不再因三陪的日子让自己尊严受到煎熬了。

“紫熏,我有事和你谈!”她老公惜墨凑到跟前亲热的说到

“惜墨,我累了,明天再说吧!”紫熏起身进卧室

“我保证你听了这消息,今夜无眠!”老公惜墨也随后进卧室

“惜墨,我真瞌睡了,有事明天谈吧!”

“你这么多年的愿望实现了,你星期一到单位工会上班,A市文工团也来借调你了!”

“好了,你别投其所好,逗我开心了,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我已放弃了!”紫熏一点都不惊讶

“以后你再不用看人眼色了,我调到A市一家企业当党委书记了!”

紫熏睁大眼睛不敢相信,有点闷骚的老公有出息了,她顺嘴给老公惜墨一个重重的吻。

 

 

懵懂时的烦恼

华北 王卫东

 

北方A市,3月底已是立春,春天的夜晚依旧很冷。

卞倩倩吃了晚饭,在路灯下,一个人溜达,浑身哆嗦,直打喷嚏,甚至战栗,说不冷那是骗人的,但倩倩就是不想回家听父母说教。

呼吸着新鲜空气,倩倩拉了拉白色半长款羽绒服上帽子,盖住挽起的秀发,将拉链拉的尽量高点,让露出来的脸少吹点风,把手随心情的起伏甩搭着。有点小冻,她搓了搓冻红的双手,装在羽绒服的双侧口袋了,缩了缩脖子。

倩倩漫无目的散步,只想让自己完全放松一会。

前段时间,离开父母旳家,倩倩过得有点累,有点想家,不再想上学,更不想放假,一提放假有点让她后怕,绝望。

从夕阳夕照到天黑,倩倩自己笑自己,散步转的毫无章法,路线不方也不圆。她心里琢磨着:管它那么多,天冷,路灯下,遇不到几个认识人。

不知不觉,倩倩回到父母的家,一进门,母亲急切地责备她回家太晚,拉她进了里屋: “倩倩,东湾的嘻嘻哥母亲打来电话说,昨天,嘻嘻哥自杀了,你要不要去送送。”倩倩简直不敢相信,才从那里回家近一个月,怎么会这样?但母亲有点失魂落魄的表情让倩倩相信这是真的。

倩倩一直生活在城市,过着上学、居家两点一线的日子,养成了倩倩单纯、简单、快乐的习惯。整天,她除了学习,就是没心没肺地摆弄院里的花草,修修剪剪,像是一个园艺师。有时,她会买红色纸张,剪剪窗花,没到过年也贴在窗户上,算是那个年代的家中装饰吧。礼拜到了,她与同学骑自行车去郊游,把几柳野花编织成的花圈戴到头上,在油菜花地里奔跑,大喊大叫,笑得开心的不得了,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将学习、生活遇到的挫折、烦恼一扫而空。

那年,快放暑假的前一月,有一天,初二二班生物代课梁老师下课了,同学们挤在一堆,嬉皮笑脸形容麦秆用途时:“咱们用的书本报纸都是玉米秸秆做的”,“我爸爸用麦秆编织的圆篓可漂亮了”……他们的话渐渐让倩倩失去听觉。

一会功夫,倩倩彻底被无知打败了自尊心,思想抛锚,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也不再开心。因为,倩倩知道,他们议论的话题她根本插不上话,拜高调的同学所赐,倩倩第一次体会到人群里的冷落、孤独,知识、实践的匮乏。

倩倩内心渴望去农村学习体验,或许,以后同学再说什么,她也能跟得上他们学习的节奏。

这样的心思让老八路父亲知道了,他说“你在家学习最好,本不想让你去了,你想像姐姐、哥哥那样每年放假下农村体验生活,很好,可以,我马上安排。”倩倩高兴地上前亲了父亲一口“老爸最好,我想什么,你给什么。”

一个月过得很快,终于放假了,父亲安排卞倩倩先下A市东湾亲戚家,姐姐一个月后再去。

第二天早晨11点,倩倩穿了一条白色连衣裙,带了几件夏天的衣服,背上书包,坐着父亲手下张叔叔的车出发了。

一路上,倩倩放飞心情,大口呼吸着充满质感的清新空气;一路上,倩倩欣赏着黄灿灿的农村特有景观笑声不断。一路上,倩倩看到了一群打扮成农民模样的中青年男子在收麦子、打麦秆堆,他们在分享秋收的喜悦。原来,农田也是一道亮丽的风景,大自然包容了少女的所有烦恼与忧愁。

张叔叔边开车边说:“你可能不知道农村人的日常习惯,他们喜欢白天顶着烈日走,在地里头,背朝着青天,默默地挥汗大干,晚间老婆孩子热炕头,享受天伦之乐。有时,你会瞧着他们手捧着黄土,脸上荡漾着一丝无奈,今年收成不好;有时,他们一天劳作十几个小时,守着麦苗发呆,今年的麦种有问题?有时,他们忙一天,汗流浃背,饿的前心贴后心,回到家,老婆贴心的一顿饭就让他们忘记了身体的疲惫。你知道么?倩倩,土地是他们的根,凝结着他们生命中的全部梦想。你瞧,在那里,他们不停劳作想改变未来的生活,谁要敢动他们的土地,他们和谁拼命!”顺着他指示的方向,倩倩把头伸出车窗,远远看到,一群人在争吵,有个男人坐在地上大哭。

一个多小时,车子从柏油公路拐向一条小路,曲曲弯弯,好像很远,又过了二十多分钟,在一棵大榆树下,张叔的车停下了,原来,这就是A市东湾的亲戚家。

他家的位置像是风口,风很大,一会吹乱了倩倩的刘海,吹得她穿的连衣裙全部飞起来,像一面旗子随风飘起。她连忙用手拽住裙子的下摆,不让它飘起,让自己保持尊容。

一会,榆树前面一扇大门开了,进到大门里面,这里的房屋布局有点像是北京的四合院,一间间砖瓦房很大,一眼望不到尽头。

前面来了一个满脸黝黑的成熟大叔,后面跟着一个穿上身蓝T恤,下身牛仔裤的高个子青年过来了,他眉毛一字浓密,眼睛深凹,五官立体精致,大约二十七、八岁,他们热情地迎接倩倩张叔进了北面的屋,坐在一个看上去有三米长的自制旧沙发上。

 “倩倩,我给你介绍一下,年长的叫肖叔叔,是你父亲结拜兄弟,援朝战役中他救过你父亲。”张叔叔说道

倩倩心里默默说呢:怎么不知道家里有这样的亲戚。

张叔叔又指着年轻的青年:“他是你二哥,叫肖清风,喜好学习,对种植大棚菜很有经验”。

肖叔叔紧接着说:“倩倩,叔叔没见过你,你的哥哥姐姐都来过,但你长得最像你爸爸,眉眼皮肤像极了,真是个美少女。”

倩倩听了,脸微微起了红晕,心里也是沾沾自喜,她朝着肖叔微笑着,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肖叔叔起身对张叔说:“老张,你带倩倩去里间洗洗手吧,一会吃饭了”,说完,他就出去了。

一会,肖叔叔带着一个清瘦的、五官长得眉清目秀的女人进来,介绍她是家中女主人—婶婶。她端了一大盘手抓羊肉,肖叔叔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刀叉,手套,说:“你们先吃着,还有好多菜”。

倩倩看了看这色香味俱全的佳肴,不知从哪里下手,因为,在城里,她也不吃羊肉。

一会功夫,能干的婶婶又端来盆盆鱼、干煸小鸡仔、红烧虾尾,夫妻肺片,芥末扇贝,泡椒鳝鱼,拌兔丁,姜汁鸭掌,蒜泥豆芽,姜汁菠菜,水煮牛肉,龙眼牛头肉,粉蒸风衣,鸡米精华豌豆。

倩倩看到这些美味佳肴都傻了,婶婶一出场让她震惊,这些饭菜五颜六色,摆放美极了。

肖叔叔说:“倩倩,你婶婶的菜做得可好了,她是地道的四川重庆人,在那里,还开过农家乐!”

这家亲戚热情有余,倩倩太高兴了,一会,就放开了,不再拘着自己。

肖叔叔及婶婶一会给倩倩夹菜,一会给倩倩夹肉,深怕亏待了我们。

倩倩的碗,怎么吃都是满满得。

倩倩满嘴流油,嘴里不停在说:“婶婶,你做的饭太好吃了!”但肚子有限,不能再吃了,她撕了两张餐巾纸在低头擦手,然后又抹抹嘴。

突然,倩倩打起了饱嗝,婶婶马上放下筷子,起身说:“倩倩,有汤来着,婶子去端。”

倩倩起身说要去看看婶子家厨房,婶婶按了一把倩倩,意思让坐着说;“你们城里人细皮白肉,不麻烦了。”

倩倩哼哼哼,硬跟着婶子进到所谓的厨房。

那是个大约六十几平米,由木头椽子搭成的房子,方位在主卧室偏西,里有一张随意休息的双人床,床靠着的空地方,摆放了十几个小皮箱,床头的正面还落着几个和父母家一样的大箱子。北面进门处,有两张并排的像上学的课桌一样的长条桌子,上方除了一盆做好的西湖牛肉羹,还摆放着各种调料罐罐,各种酱瓶子,桌子底下空挡处放着一个个咸菜坛子,那些洗菜的盆盆居然一个个全翻过来倒扣在咸菜坛子上,西面是放煤气炉的地方,玻璃面擦得一尘不染,在东头,摆放六个大水缸,旁边摆放着种植许多鲜花的木质花盆。

房间虽然简陋,但很整齐干净,刚做完饭,就一切收拾利落。床在南面那后面好像还有一小间,倩倩好奇地想进去看看,婶婶说;“端汤去吃饭吧。”倩倩又多看了几眼,第一次到亲戚家,不能太随便了,无奈地跟着婶婶走了。

大约两个小时,美食就被践踏了,没有了原先的美观,只有残汤剩饭,还有没有规矩的脏碗快、酒瓶子摆放在八仙桌上。

张叔叔要走了,倩倩突然想上去问问清楚“爸爸什么时候来看我?”,但还是把嘴里想说的咽下去了,倩倩望着他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了,像是失去一个联系纽带,突然,心里空唠唠。

 “走,我带你去菜园吧” 这时候,二哥清风过来,拉个一把愣神的倩倩

 倩倩回头看看这个二哥,说,“好吧”。

倩倩侧身一瞬间,懵懂忧郁地眼神

倩倩一头雾水,没有方位感,也不知道他们家这是哪是哪,只好跟着他朝南面走过去,走了100多米的地方,有七八个塑料布搭起的大长房子,很好奇,跑到他前面,往里钻。

首先,他们进入的是右手第一间——水果大棚,有五竖列,左边是苹果,右边是梨子,中间三列是葡萄架下的马奶子葡萄、樱桃和杏子。倩倩跑到梨子那行,用右手拔下一个,摸摸口袋没带纸,但嘴里感到渴得很,今天的饭比母亲做的咸。母亲早说过;水果蔬菜要用碱洗,清水泡才能吃。“怎么办?”,于是,倩倩就用左角衣服擦擦,放到嘴边啃起来,先解渴再说。吃完一个,又拔了几个樱桃,手擦擦,放到嘴里,太好吃了,一点都不酸,不像我们城里的樱桃,吃到嘴里,满脸表情,丑态辈出。

这时,倩倩看到有串葡萄太美了,就踮脚使劲想够着它,一不小心掉到二哥刚浇过水的地里,满脚的泥巴,像走进了沼泽地,弄得自己一脸尴尬,惹得清风轰然大笑,倩倩急得快哭了。不过还好,二哥及时将她从地里拉出,就在那一瞬间,倩倩手上的泥巴突然让她感到很亲切,新鲜的一股泥土和水果混杂的香味深深吸引了她,在城里没有这样的味道,在城里吃不到这样的绿色蔬菜水果,在城里感受不到泥土的芬芳!

因为是夏天,二哥打开冲地的皮管子放小水先给倩倩冲着脸上、手上的泥巴,倩倩把脸洗了好几遍。

倩倩感觉不涂擦脸油的感觉真好,凉快清爽放松。要不是母亲让她保护皮肤,天天擦油防紫外线,倩倩才不擦呢。

二哥问倩倩:“脸洗好了没?”倩倩又抹了一把脸,将湿刘海一把捋到耳根两边,说到“好了”。二哥又将管子对准倩倩的腿上脚上、上下身裙子的泥巴冲开了,此时,倩倩突然低头一下,看到裙子里面胸罩、短裤的淡粉颜色清晰地透出来,有点不好意思了,羞红了脸,将两手交叉放在胸前,她第一次在一个男子面前自己露光了。

当倩倩抬头与二哥的视线对望时,眼前的二哥眼神慌乱游离,也傻傻站到那,手里的管子在不停地流水,只是方向不知道在何方?

倩倩急地喊他:“不带这样的,你赶紧给我弄干净,不然我回家告状,就说你欺负我”。

二哥回过神,傻笑着:“你告状,我就不管你了”

“ 这不行,你不管我谁管我” 倩倩吓坏了,对他吼到:“我不说,你也不说,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好不好,我不告状了,行吧”。

“好,二哥和倩倩的秘密,谁也不说。”二哥洋洋自得的答应着,又把管子对准倩倩,把她腿上、脚上的泥巴冲掉,笑着说到:“你别纠结了,就当我什么也没看到,没事,这么热的天,一会就干了”。

一会功夫,的确,倩倩裙子湿的地方都捂干了,两个人都不尴尬了,恢复了正常交流。

二哥问倩倩:“还转不转大棚”, 倩倩说:“转”,但眼睛不敢与他碰撞了。又转了一间—西瓜大棚,这里的西瓜有红瓜子的满堂红、无籽西瓜、花皮西瓜,各个都像他的作品,西瓜外表墨绿色的瓜皮油光发亮,是健康的、上品的瓜种颜色,父亲在家给我讲过。倩倩怀着仰望的目光转过来看后面的二哥:“二哥,都是你种的,你怎么这么能?这些瓜果,没见歪瓜裂枣的,各个都长得真漂亮,让人有吃的欲望,你家瓜果绝对能卖好价格,我们再换一间吧,你这些大棚看完累死我了”。

他们又走到右边第三间—蔬菜大棚。开门望眼看去,一眼还是看不到边缘,但见眼前呈现玲琅满目的蔬菜,有南瓜、西红柿、辣子、长豆角、茄子、小白菜、生菜等,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让倩倩感到久违的清新沁入心脾,倩倩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了好几大口空气,真舒服,倩倩跑着跳着去摘西红柿来吃。

吃着吃着,倩倩疑问,二哥为啥不说卫生问题。突然,倩倩有所悟,这是绿色瓜蔬,为何在城市污染严重的天空里已找不到一片蓝天?为何现在的城里人在团场买平房、种绿色蔬菜水果?为何清风宁愿一大脚泥巴在菜园子里流连忘返,宁愿被一场场秋雨浸染淋透全身,宁愿让炎热的太阳烘烤也要呆在这个世外桃源。这里是他的家,有他生命的一部分,他的责任和担当。

天色已晚,二哥与倩倩回来了,肖叔叔家的其他成员也回来了。现在,倩倩才有机会好好看看肖叔叔家。

叔叔家的院子好大好大,有八口人居住,北面房子是土块盖成的六室两厅平房,上下水没有,取暖设施齐全。为了圈地,家家户户周围都砌了一圈围墙。在这个院子里,各种规划布局井然有序,四条腿的牛羊和两条腿的鸡鸭在东头两间房和平相处,北面主卧室房头盖了茅房,他家养了四头牛,三十头羊,地面却看不到动物家禽的粪便,满院的爬山虎遮荫装饰院子成为绿色王国。

进到屋里,倩倩也熟悉了大家庭成员;有叔叔婶婶,大哥肖清水、二哥肖清风、大姐肖清宏、二姐肖清轩、小妹肖清芳、小小妹肖清雅,倩倩感受到大家庭的温暖。

他们给倩倩最好、最大的客房,床铺全都焕然一新,都是在倩倩面前刚换的,小妹给倩倩找了没穿过的睡衣,大姐给倩倩放了薰衣草香袋催眠,二姐还放了倩倩从没见过的薄如纸的无根袜子,倩倩第一次见这样的袜子,很轻薄,束脚型很好看:“二姐,城里咋没见过这样的袜子?我们都是穿全棉的提花袜子”。二姐说:“倩倩,明天别穿你带来的袜子了,太热了,明个试试,看走路舒不舒服。”   晚上,大家按老少顺序洗漱,当他们打水洗脸洗脚时,倩倩发现了大问题,紧张的水源让这家人对每一滴水都很吝啬,洗脸水,洗脚水都得三人用过,才能用作它用,突然之间,爱干净的我不知道如何面对不洗澡?如何睡眠?一会,他们都洗完了,婶婶端了一盆水,让倩倩自己洗。倩倩正洗着,听到一个声音和婶婶在争吵:“为什么,她还比我大,她就可以浪费水”。

第二天早晨五点多,倩倩眼睛都睁不开,就听到了动静,肖叔叔、大表哥、二表哥都去1公里以外的河边挑水,婶婶、大姐、二姐带着牛羊去散步、喝水、解手。

这时,天蒙蒙亮了,倩倩的睡意来了,听到叔叔家小小妹清雅的叫喊声:“倩倩,起床了!”倩倩的睡意却越来越浓,连张嘴打招呼的力气都没有,外面牛羊的晨鸣声一会儿就消失在晨曦里,倩倩又睡着了,不管家里发生什么事,有谁出去,谁进来?全都没听见。

倩倩终于睡起来了,头脑很清醒。

倩倩穿了套淡蓝色中裤休闲两件套起来了,穿上二姐给她的无根肉色袜子,感觉很舒服,凉快。

这时,正午娇阳已高高挂在天边,通过玻璃反射的强光让倩倩睁不开眼睛,房间很安静,没有人说话的声音,倩倩有点害怕:“这不是我的家,生活习惯也不同,我该怎么办?”倩倩走出了一间房又一间房,终于看到饭厅了。但见四菜一汤摆在桌上,房子已空无一人,倩倩失落的心情伴随着心头的疑问越发落寞:“我想要回家!我一定要尽快回家!”于是,倩倩又去洗漱,擦了水、底油、防嗮霜正准备出门,想去路边看看父亲的车来了没有。

“倩倩,你起来了,我陪你吃饭!”倩倩听到了一个声音,好感动,好期待,无声的眼泪泄露了心中的不快,原来是二哥回来了,他满脸的黝黑来不及洗脸粉饰,衣服上一层泥土来不及换衣。

倩倩孤独的感觉有所缓解,但委屈的泪水无法抑制。恍惚中,倩倩觉得二哥就像独领风骚的苏武,家中里外的栋梁,细致体贴,那种感动,是积攒了多少年的,一如倩倩目光中全部的肯定。

倩倩吃了饭,二哥挑起水桶又要走了,她送二哥走到路口分开了。

倩倩就站在路口远远地看他高大的身形消失在骄阳中......在路口,她唯一的希望,就是等着父亲的车来接她,等着等着,倩倩也嗮晕了,绝望的内心无法平静,大声呼唤着父亲:“父亲,您为何不来看我”。无奈的呐喊无人知晓,无人聆听,无人分担!倩倩觉得受骗上当了,一个月对她来说,整个就是身心的煎熬。

倩倩不得不又回到了这个所谓的家,站在门口,看着早晨散步的牛羊牲畜都回来了,在说话嬉笑,又看到地上好多包谷豆,一群鸡鸭为了食物在争抢,看到六室两厅宽敞的屋子里无言以对,倩倩觉得生活的毫无意义,这些陌生的事物,这些无聊生活的重复,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对她来说都是灵魂的吞噬和折磨。倩倩暗自下定决心,父亲来了,她一定立马走!

到了晚上,夜空满天星星,特别好看,倩倩透过窗户愣神了,好像她手里突然有了神笔马良的画笔,画下每个阑珊夜,画下皎洁的月亮,画下繁星璀璨,画下一个孤独小女生的眼泪,再写几段文字来宣泄一下思念回家的的心情。

失眠已是常事,倩倩写完作业,躺在床上,空洞的眼睛看着外面,总感觉夜漫漫,月朦胧,感觉自己一颗心被风吹落地上,无人理会,父亲为何喜欢放假把她们姊妹放在这里! 夜里寂静的,没有回音,除了窗外的风声,只有倩倩的叹息声。

心中的希望随着无数个失望化无乌有,倩倩无事可做,除了思念就是等待,除了写作业就是哭泣,除了埋怨就是掩饰!

 

没有日历,倩倩数数已住下五天了,今一大早起来,站在院子里,倩倩欣赏院子和谐开心的家禽,心想,它们每天出去散步回来后,各个脾气好,不大叫,不打斗,今天倩倩也要出去溜溜圈,换换心情。

这时,东墙那边,一个声音透过来,吸引了我的注意力,邻居圈地一米的围墙那边,有个俊俏的大男孩再叫倩倩:“哎,你叫什么?我带你出去玩吧!”,倩倩走进,看到一双又大、又深邃黝黑、又真诚、像黑葡萄一般水汪汪的双眸灵动,又像夜明珠一般吸引人,倩倩在暗自问自己,还有男生长得这么好看:一身衣服是白色棉质的,套头短袖搭配黑裤子,套在流线型的、身材比例完美的他身上,真是玉树临风,他的头发墨黑墨黑的,衬托着他珍珠白皙的脖颈;鼻如悬梁,鼻尖小巧微微翘起,他的脊背挺直,像千年的白杨树一般伫立在那里,他眼睫毛上有没有涂奥斯曼增长液?比女生都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一颦一笑率真大气,令人不能呼吸。当时,倩倩有点不敢直视眼前的男生,她就顺嘴说:“不行,我又不认识你!先说,你多大了?”,他说:“我二十三岁了,怎么不信啊,叫我嘻嘻子吧,你的家人中午不会回来的,一直到下午日落才进家!”

看他谦祥和蔼,有一副热心肠,孤独的倩倩鬼使神差地就相信了他。她跟着他出了院子,在他家院子里,看到一头驴在拉磨磨面,就奇思妙想说到:“嘻嘻哥,我没骑过驴,能不能让我试试?”嘻嘻哥说:“驴在磨面。”我又执拗的要求:“你把套子去掉,骑一会!”嘻嘻哥说:“好吧,你快点,别让我妈看见。”

倩倩惬意地笑了:上房、揭瓦、爬树我都尝试过,骑驴不就是一丢丢的事。一会,嘻嘻就把驴牵过来:“我扶着,你上”。 倩倩看这是个小驴,左手扶住驴,跨右褪就骑上去了,说:“嘻嘻哥,你让开!”嘻嘻子担心的不松手,倩倩却很打了一下驴屁股,驴一下跑起来,像受惊地小鹿一样扬起了头,吓得倩倩一下子掉了下来。嘻嘻哥跑过来,惊慌失措地扶起倩倩,检查后问到:“倩倩,摔坏了没有?”倩倩看看,拍拍身上的灰,“没有,就是右腿髌骨那呲破一点皮。”他说:“太危险了,以后,我再也不让你骑了”。 倩倩琢磨着,这个地方能有什么玩的,顺嘴说:“你带我去外面转转,我连庄稼的叶子都不认识。”

一路上,倩倩尾随着他,来到很远的他家粮食地。

嘻嘻哥问倩倩:“知道这是什么主食的茎叶”, 倩倩说:“不知道!你啥意思?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笑了:“你都是初中的学生了,老师没教你们吗?”倩倩理直气壮地头一歪:“教了,我就不告诉你。”他又说:“你误解了,我在你面前说说,看对不对,好不好。”一会儿工夫,倩倩借着他的理由识别什么是土豆,玉米、高粱、大米、小米的田埂,茎叶,倩倩又一次感觉到自己是那么无知,书本上的知识全是空的,此时,心里七上八下,一片茫然,自尊心受到伤害,但倩倩必须掩饰着,就剩这点自尊心了。

嘻嘻子看到倩倩眼中的一丝丝荒芜和脆弱,就岔开了话题,问到:“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倩倩说:“反正也没事,你说吧。每年,爸爸送我们姊妹几个到这个鬼地方,为了什么?今年,我第一次来,第六天了,也不来看我。”

嘻嘻子说:“我们找个阴凉处吧,一会,你晕了,我可背不动你啊!”

他们走个一大截子路,到了他家简易凉棚处,刚好有两个凳子,他们一人坐一个,他说起了的经历:“我是孤儿,没有父母,这家是我养父母家。前年,养父车祸去世了,大哥外出打工了!家里还有一个妹妹!”

倩倩的眼睛睁得好大,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心里琢磨着,一直觉得自己不幸,原来还有比我更悲剧的人生。嘻嘻子接着说:“ 十四岁那年,我随亲戚来到新疆石河子东湾,刚读完初中,亲戚就单位锅炉出事去世了,把我交给现在的养父母。我作为知青去了农场,干过好多工作,在车间里、煤井下、窑炉旁等场所,我的很多高中基础课程是利用工作之余的间隙时间啃下来的,后来我又凭借着顽强的性格和惊人的毅力,利用业余时间取得了新疆医科大大专毕业证书,并成为我县卫生系统一名业务精湛的技术骨干,以自己敬业爱岗,严谨务实的工作作风赢得了同行的尊重,周围群众的认可。”倩倩看他说话的认真样,甚至有时还哽咽,她从心里佩服他:你才多大啊,却有这么成熟的心智,倩倩都不知道上学为了谁,有啥用,她有点惜才,决定了,今天把他当新朋友!

在幽静无人打扰的田野里,乏倦又困扰着倩倩,她一个哈欠一个哈欠打着,怎么办?在家中午都午休的,到这里生活全乱了。嘻嘻子也看出了倩倩的倦态,回家太远,得想个办法小打个盹,调皮的倩倩一点不拘束;“嘻嘻哥,你坐在凳子上,背靠着我,行吗?我不行了,快倒了”。说着,倩倩就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当倩倩醒来时,嘻嘻哥在看手里一个小本本。倩倩再也不敢抱怨了,嘻嘻哥的坎坷经历锻造出他坚强性格,她整个一个小巫见大巫,还苦大仇深的在诉苦!却无知的自以为是,不敢再多说话,话越多越无地自容,他也很懂倩倩,不再说什么。他们很默契的看了对方一眼,扑哧笑了,说着同一句话“回家”。于是,他们沿着回家的路径回家了。

好几天了,没有洗澡,倩倩的身上犹如虱子在噬咬她的骨髓。

又一个早晨一起床,倩倩就站在面对嘻嘻家的墙那里等他出现,当她问嘻嘻子:“你们这的人多长时间洗一次澡?”,嘻嘻子会意地说:“走,我带你去个地方!”顺着他家平房向东的方向走了半个小时,倩倩看到一个大渠,有几个山里娃穿着衣服在那里溪水,不分男女。

倩倩纳闷,这就是洗澡的地方?她害怕水,被水淹过,不敢下,也不想下,倩倩怎么办?她的心情差极了,蹲坐在一边把自己的忧伤包裹起来,幻想父亲今天要来接她,就可以回家洗澡了。甚至,倩倩想立即逃走,一刻都不呆,不带走任何回忆!

也许在这里,嘻嘻哥就是躲在篱笆和鲜花下的晨光,他跳到渠里,伸开双臂,说:“倩倩,你是最有勇气的!跳下来!”就这样,倩倩看着他的眼睛,什么也不想,就跳下来了。

水里真的很舒服,倩倩至少不热了,嘻嘻子隔着我的衣服给我抓抓背,胳膊,我自己隔着衣服随便抓抓,洗了洗,不管怎么说,今天算是洗了一个穿衣澡,身上不痒了。

她们洗完又在周围转转,嘻嘻子说:“这里有个炮团,你想不想去?”倩倩当然想去:“在哪里?走。”她跟随着他飞快跑起来,像有风助力一般,一会就到了。一群穿着绿军装的人看到他们,就热情地接待他们。当他们进到营部房间时,一排排的床铺被褥摆放整齐,那被子叠的像用刀削过一般,没有多余的地方,房间简易,但一切有条不絮,她们喝了几口水,对视,挤挤眼,对着前面给他们倒水的军人说道“大哥,能不能让我们看看大炮?”兵哥哥说:“那不行,那是军事要地,不让随便跑。”没意思,他们就是来看大炮的,不让看就回家呗。

晚上,洗漱完,倩倩睡到床上,又失眠了,回顾着今天一天的发生的事情。

早晨,倩倩起床还是迟了,因为,她做不到6:00起来,不能陪家人去做农活。倩倩就像一具行尸走肉,除了吃饭,翻开作业本飞快地写作业,就是闲逛,闲聊,打发日子。

嘻嘻子早早就来了,说:“今天,我家拉洋芋,有个洋芋车,我们一起去玩吧。”倩倩换了一套淡绿色短袖、中裤运动服,带上运动帽,露出的胳膊腿擦上防晒霜就去门了。

还是沿着老路径,他们到了嘻嘻子家庄稼地,看到好多人,原来,农村还挺好的,有事大家一起帮忙,不像城市了,家家住的楼房,关上门,谁也不来往。嘻嘻子和倩倩一人一个框拔洋芋,大半天过去了,大卡车终于装满了,他们也不想走路了,倩倩出点子,悄悄爬到车上面,那么多洋芋,坐着也不难受。小路曲曲弯弯,路不平,车走的很慢,他们就坐在上面,唱着小曲,随着车子晃动一起晃,真的太开心了。

走着走着,突然,大客车加大油门过小沟,倩倩感觉使劲了三四下,大卡车才过去,可她突然被晃得掉下来,嘻嘻哥吓坏了,赶紧叫司机停下车,跳下来,看倩倩怎们样了,没想到,她什么事也没有,他们一起拉拉手,比了一个心字,大笑起来。

每天有嘻嘻子陪倩倩,她很开心,暂时忘记了见到父亲的伤痛。不知不觉,二个礼拜就这样过去了。在这个早秋还未开放的心情里,倩倩感觉春湖荡漾,有一枚萌动的情愫,跌落在她不经意的心间,满满的幸福感,满足感。每天,我睁开眼睛,最想见到的人是嘻嘻子,越来越依恋嘻嘻子,怎么可以?

又到了夜晚,想起那天的隔衣澡,一脸的绯红,绯红的想象,让倩倩突然觉得无地自容,怎么可以这样开放?怎么可以与异性如此亲密?怎么可以想一个男性朋友?说好了只是朋友呀,是不是哪里不对劲,父母知道了不活剥了我。

夜晚,倩倩养成了站在月下思念一个人的习惯,为的是能见到嘻嘻哥。

夜很长,望着天上的月亮,倩倩等了很久,嘻嘻子隔墙出来了,墙的那边还响着《我只在乎你》这首曲子的旋律。

他站在一米隔墙处问倩倩怎么不回家?她说:“我在看月亮!写作文”这时,倩倩才发现自己真想扯下天上一片云彩,遮在身上,挡住心事外泄,凉爽的微风在轻轻笑她,帮她抖落满地的月光来掩饰一个少女的心。

嘻嘻子说:“你看吧,好好写作业,我不打扰了。”说完,他就回家了

倩倩也准备回家洗漱睡觉,她一回头,看到月下,一个人,在家里的大榆树下悄悄的观察她,原来是二哥。

二哥急忙掩饰说:“房子太热了,我也出来凉快了一会,咱们一起回家吧,你睡不着,我可以教教你写毛笔字,教你写作文”。

倩倩跟着二哥回家了,二哥拿着宣纸、毛笔、墨汁走到她的房门口,敲门,问可不可以进来,倩倩说可以。他把东西放在客房桌子上,铺开宣纸,在砚盒里磨了一会墨,用毛笔写了几个字“上善若水”, 倩倩问他:“这是什么意思?”他说:“做人的境界,应像水一般,学会给予。”于是他又写了“厚德载物”“天道酬勤”,他一个一个再给倩倩解释,她都不太懂。别说,二哥的毛笔字写得行云流水 ,苍劲有力,力透纸背,他的书法不亚于父亲的,倩倩也写了几个字“家和万事兴”“天生我材必有用”,他说:“笔锋不够到位,缺乏力道。”于是,他拿着倩倩的手又写了“海枯石烂同心永结” ,的确,比倩倩刚才的写的好。倩倩很欣赏二哥:“二哥你还会什么?看来没有你不会的。”二哥有点得意的表情,很快就恢复谦虚的模样,笑着说:“我的毛笔字还是你父亲教的,今天到这吧,你也睡吧,有点晚了,这里有块怀表,你可以看时间。”

二哥走后,倩倩又陷入深夜的黑暗中思考问题,她左思量,右彷徨,在睡梦中,从父母的模样变化成嘻嘻哥的模样,是什么打扰了我的思路,想不清楚,只有心不由己的控制不住大脑思路。突然醒来了,又睡下了,半清醒状态的睡眠让倩倩又开始做梦,父亲背着她上幼儿园的情景再现,母亲到学校给我送雨伞,自己却在大雨中止步的情景,一种想念父母太久的烦忧又袭击了倩倩的大脑:这样的夜晚,大家第二天要劳作,都在睡觉,我不能有任何动静去打扰家里的人,只能将隐私藏在心里,独自伴着心儿慌乱的旋律,开始默默哭泣。

 

“不行,倩倩也得去种地,除草,为何我比她小还得干活!”家里最小的妹妹清雅与婶婶在怄气。

“倩倩,起来吧,起惯了就好了,妹妹不愿意了!”婶婶大声叫着。

倩倩昏沉沉起来,吃了少许饭,才知他们都回来过了,牛羊散过步,家里六个大水缸已全都挑满水。

倩倩和亲戚家人坐着牛车走了很久,前方要过两个桥,他们都下来了,看来要走路来到家里的自留地。已是晌午了 ,全家八口人很熟练地拿出食物十几分钟吃完,紧接着做农活。倩倩也不想让妹妹清雅数落我,就学着耕作。

收获的季节,从亲戚家人嘴里知道,这些成熟的作物是玉米、高粱、棉花、稻子、谷子,但倩倩还是分不清楚,他们的区别在哪里?倩倩努力去识别,努力用手去把拔玉米,再学着大姐二姐的样子,肚子上绑着一个袋子,腿上套上一个护膝板,跪着移动身子摘棉花。拔玉米把倩倩的右手划伤了,摘棉花,让倩倩的腰、大腿酸得要死,剩下的还来不及学习,倩倩就已经筋疲力尽了。

不知过了多久,倩倩被夏天的烈日折磨的天旋地转,只想躺下休息。但是,眼前除了一辆牛车,什么遮荫处都没有,倩倩心底突然涌现出一股无名火,委屈的大哭起来,叔叔叫二哥给倩倩拿大草帽子遮荫,让她躺一会,倩倩又饿又困,只顾擦眼泪,二哥给她了一瓶水,将一只手搭在她肩上:“不要这样,睡会吧”。 倩倩感到小时的父爱,在甜蜜中睡着了。一会,倩倩醒来了,精神好多了,镇定了情绪,又开始下地与他们耕作。

家人干完活,已是下午了,倩倩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了,慢慢长路,他们回家已是黑夜,疲乏再次袭击倩倩,她不想吃饭了,也不想写作业了,但是叔叔说:“倩倩,难为你了,你爸爸交待的要把作业赶完!”

倩倩好不情愿地拿起笔,飞快地写着作业。她知道,在落笔抄写古诗时,她的心已不知被散落到了何处?倩倩我想念父亲,却连父亲的一个鬼影子都看不到。父母没有信件给她,也没有带话给她,更没有交代回家的日期,倩倩想回家难道有错吗?自言自语道:“那城里的家是我的家,这里不是我的家,没有血缘关系的家,没有血缘干系的哥哥姐姐妹妹一大堆,我真傻,让爸爸送我到这个鬼地方来受罪。”

接下来的每一天,都在重复昨天的无奈,有活干挺好,时间过的煎熬,也快。倩倩放下对父母深深的思念,努力的和姐姐哥哥们学劳作,很快,她也会做农活了,心绪停留在这一刻,想起了那两个捣蛋、蔑视我的妹妹,压弯的自尊心终于得到平衡。

不知不觉,数着二哥给倩倩怀表的日期,她来这里已有十八天了,还有十天就可以回家了。这十八天,倩倩才去大渠洗过三次隔衣澡,哪怕那个大渠的水是浑浊的,跳进去的感觉也是很享受的,可以缓解外界空气暂时的炎热,洗去身上的汗渍,皮肤清爽点。想想,这段时间,晚上失眠,倩倩早晨从来没起来过。

这一天,倩倩刚起来,知道他们挑完水,放牛羊已回来,鸡鸭已喂过,倩倩也不当回事,一直不干这些活,因为,这些活和她没有关系,她是来玩的,来写作业的,所以,倩倩从不问也不提,她没有做,也不评论。

小小妹清雅看见倩倩出来就说:“倩倩姐,今天跟我和芳芳去亲戚家,割麦秆!”倩倩没得选择,这么久了,她就像行尸走肉,她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只有应声地理;“好”。

吃了早饭,她们戴着大草帽,倩倩戴着自己美观的小帽子,她们手上戴的长手套,给她戴,倩倩没要。就这样,她们就出门了。

亲戚家又是好远,没有方向感的倩倩,转了几道弯,就糊涂了,现在连回家的路也找不到了。

倩倩只好被迫看着她们俩的小人影走路。今天,倩倩脚上穿着凉鞋,可是遭罪了,沿途的路不是平坦的柏油马路,不是土路,而是别人家的麦秆地。那麦秆只有五公分高矮,倩倩第一次走,没有经验,她们两个小妹跑到她前面一大截子,倩倩根本追不上,真是到了一片荒芜的鸟都不拉屎的地方,前后几十里遇不到一个人。

无人请教的感觉让倩倩又一次感到绝望,怎么办?倩倩心中不服输的性格又占了上风,不走也不行,走还这样遭罪。倩倩内心想着必须战胜自己,走出这片庄稼地。于是,她抬高脚,一脚一脚踩下去,那齐刷刷的麦秆一次次扎痛她的脚,倩倩一抽一抽的像个瘸子,继续走着这漫漫长路,可笑的姿势无人知道,无人耻笑,更无人欣赏,无人安慰,脚上无根肉色袜子也被挂烂了。

太阳散发出来的热量,倩倩被烤的燥热难耐,双脚流的血也把袜子染红了,她的脸、胳膊好像灼热灼热的,紫外线过敏了。

倩倩委屈地又流下了眼泪,无助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路还的走,不能倒下。倩倩恨眼前这两个妹妹,心眼真多,今天一定是故意的,报复她每天睡懒觉。一会,倩倩手上水壶里的水也喝完了,嗓子在冒烟,倩倩追不上她们,可恨在,她们始终又让我看到她们的背影。

这个时候,远远地有个人影在往倩倩这里走,不知道是谁?也不想是谁,还是想法子一步步挪动脚步吧。

突然,倩倩看到一只蚂蚱一顿一顿跳到她的脚面上,倩倩转过去一看,,好多蚂蚱啊,真的,老天爷终于让她遇到活的生物了,终于有玩伴了。倩倩忘记了脚疼,学着蚂蚱样子一蹦一蹦的,呲着地面和这群伙伴互动起来,好奇的又抓了好几只装在水壶里,于是,倩倩隔着水壶贴着蚂蚱自言自语“小蚂蚱,你真可爱,我把你带城里去,好不好,是你让我忘记了此刻的忧伤,你是我的朋友,我会爱护你的”。一会,倩倩忘了今天发生的事情,她又回到无忧无虑的样子,开心的与地上一大群蚂蚱玩耍,抓住一个,她又高高地放飞它们,再抓住一个,在放飞一个,让它们自由自在的生活。

“倩倩,这么开心,你真是个孩子”。二哥的声音“你的脚都流血了,还能笑得出来,来我给你看看,擦点药!”

二哥蹲下来,让倩倩身子靠在他怀里,坐在他的一条腿上,给她脱鞋,用口袋里准备的碘酒给我消毒、包扎,然后,教她脚不离地的呲着地行走,就这样,倩倩忍着疼痛又学会了新技能。

倩倩按二哥教的方法走路,真的很好用,她们又转了两道弯,终于到了他家的亲戚家,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妇女走到倩倩跟前:“侄女啊,你咋搞成这样了,我说芳芳、清雅来的这么快,原来她们在使坏。”

倩倩有点委屈,但忍住了眼泪,有礼貌的上前喊了声“舅妈好,二哥也给我包扎了,不碍事了,你能不能给我找个塑料瓶子,扎几个洞,露点空气进来,我怕水壶里的蚂蚱捂死了”。

 一会,舅妈帮倩倩给蚂蚱安顿好,就端来一盆水,给倩倩洗脚,擦干,给倩倩套上一双无根肉色袜子,换上一双粉色布鞋,倩倩好感动,流下了眼泪,靠着舅妈身上感受一下大人的温暖,舅妈顺手将倩倩抱在她的怀里,这种感觉,倩倩已经大半个月没有了,母亲的怀抱渐渐都模糊了。倩倩趴在舅妈身上问道:“今天不是来干活的吗?咱们出去干活吧!”舅妈把倩倩放开,面对着她说:“清雅骗你玩的,舅妈从没见过你,就想见见你!”舅妈看倩倩好多了,就做饭去了,一会功夫,他们吃上了她做的大盘土鸡。太阳下山前,家人们就赶回了家。

晚上,倩倩去掉脚上的纱布,换上拖鞋,依然借故看月亮,站在夜色下,等着嘻嘻哥的出现。嘻嘻哥来了,静静地看着她几分钟,双手重重拉着倩倩的手,什么也没说,不知怎么,他们一句话没说就散了。

又到了早晨,家人都不去挑水、放牛羊了,倩倩好生奇怪,到院外一看,他们都在小声议论着什么事,一个不认识的大婶慌慌张张地到院子里找婶婶。没人注意倩倩的存在,没人搭理倩倩的问题。倩倩心想:外人总归是外人,不理我就算了,再过两天,父亲就来接我了,我就回家了,该上学了。

那大婶与婶婶叽叽咕咕半天,总算说完了,走之前,回头看了倩倩半天,像想起什么似的,就走了。婶婶送走了大婶,走到倩倩跟前说:“倩倩,给你讲个好消息,嘻嘻子下个月和田村村长女儿定亲了!”倩倩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微笑的示意了一下,知道了。倩倩有股冲动欲问,心里又有顾虑,还是没有张开嘴,她不能表现出自己的慌乱,更何况她马上就要走了,否则家人会节外生枝,倩倩就对婶婶说:“我想回到自己的客房”,说完转过身,脸上凝固了任何表情,走着,心里面埋怨着嘻嘻哥:有对象是好事,为何不告诉我?嘻嘻哥不希望有人祝贺你。

在屋里,倩倩关上自己那扇卧室门,幻想着这段时间见到他的甜蜜,无奈时的温暖,还有刚来这的时候,每天,家人耕作去了,她们见面后,倩倩边流泪边求着嘻嘻子,让他天天陪她到路口等父亲来接我的场景,人生第一次隔衣澡是他陪倩倩洗的,这是倩倩青春的记忆,该是多美的画面。

晚上,倩倩照旧在月光下等嘻嘻哥。

倩倩坐在爬山虎凉亭下的躺椅上,躺椅在她的晃动下来回晃动,晃乱倩倩的心事,也没见嘻嘻哥出来,倩倩又开始胡思乱想;“今天,那个大婶为何用那样的眼光看我?嘻嘻哥突然定亲了?一定有事情发生?”,突然,倩倩又想到厨房还有一间小房子,她还没有看:万一,明天父亲来接我,这里还有一个秘密处我不知道,多遗憾。

于是,倩倩我从躺椅上起来,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她推开虚掩的厨房门,拉开厨房的灯,在那个大床上,看到二哥直躺着,双手垫在头底下,右脚搭在左脚上面,但眼睛是睁开的,好像在思考什么问题。

倩倩有点不好意思,对二哥说道:“二哥打扰了,不知道你爱在这里睡觉啊!”二哥看到倩倩进来,急忙起来说:“还没睡,家里太热,这房子透风,凉快!来,倩倩,坐这里。”

倩倩见到二哥,毫不隐晦地说:“二哥,你家厨房南面那间房子,我住了一个月,都没有进去过,你带我看看,我怕黑!”听到这句话,二哥表情僵硬地程度不亚于第一次婶婶带我来厨房的表情。

“二哥,这个家,你对我最好了,我都要走了,你就叫我看看吧!”倩倩执拗地坚持要看,二哥也没办法,就穿好拖鞋走到她前面,去打开那扇门上面的锁。

 这时,倩倩我想到了电视上的鬼房间,好阴森害怕,她不敢进了,二哥人都进去了,她却感觉有人在拉我的后腿,不让她进啊,完了,鬼附体了,“二哥,快来救救我,我怕!”倩倩吓得魂不附体,二哥跑出来,看到倩倩这个样子,问:“倩倩,你怎么了?”倩倩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抱住了二哥,感觉这样才有安全感,哆哆嗦嗦地说:“刚才,鬼附体了,你进去了,我的腿被人拽住了,怎么都进不去。”

二哥忽然把倩倩抱的更紧,倩倩都可以感觉到他心脏急促的跳动频率,他趴在倩倩背上安抚到:“倩倩,你是不是爱看鬼神的书,电视的聊斋故事也看多了,这是幻觉,没事!你还看不看了,不看,我送你回房间,写毛笔字去。”倩倩马上答道“当然要看,不能留下遗憾,你陪我一起进,我就不怕了。”

二哥松开倩倩,用右手拉着她的左手,他们一起进到那间房子,那间房子里不大,有一张桌子,两个沙发,一些植物。桌子上摆放着一个陵牌、一张遗像、两个香炉和几包香,陵牌上面写着一个名字—肖金奎,叔叔家姓肖,他也姓肖,难道是兄弟关系,二哥看到倩倩一脸的凝重,就拉着她出来,把门锁好,走到床边,一起坐下说:“你的疑问我帮你解答,肖金奎是我爸爸的堂兄,是嘻嘻子的养父,为何骨灰在我家?因为那个车祸发生时,大货车的刹车失灵了,我爸爸也在车上,嘻嘻子的父亲为救我爸爸,把我爸爸一把推下去,自己和失控大货车撞到前来的火车上。父亲内心过不去这个坎,就把骨灰的一部分包起来,放在这里,经常祭奠他,和他说说话,自责自己是哥哥,没有尽到责任,胆小怕事,叫他失掉了性命”。

倩倩离开了厨房,脑子很累:生命是那样的不堪一击,那样的脆弱,为何人间所有的不幸都让嘻嘻哥家人来承受,倩倩心里更加地想念嘻嘻哥,一天没见他了,像是几十年没见,她多么想亲自听到他讲自己的家事、亲事。

今夜,倩倩又要无眠了。

临走的前二天,一大早起床,发现家人都干活去了,倩倩在整理自己的书包,衣服,心里琢磨着:明天父亲就来接我了。倩倩多么的想念你们啊,母亲一定会给我做最爱吃的蒸面条。

倩倩有两天见不到嘻嘻哥,又想起了那个遗像,倩倩再进去看看它吧。

倩倩打开厨房的门,进去,二哥侧着睡觉,还没起来,俊俏的轮廓一览无余,眉头紧锁,像是做梦。看来,他也一夜失眠了,倩倩都睡醒了,不让他睡了,倩倩悄悄地走到他跟前,揪了一根头发,在他鼻子上轻轻地划过,他感到痒痒,拿自己的右手捋了一下鼻子,翻了一个身又睡了,倩倩又拿出刚才那根头发,把它对折,搓在一起,放在他朝上的耳朵里,给他打痒痒,因为父亲经常这样给倩倩打痒痒,可舒服了。倩倩给二哥打了一会痒痒,他居然没有动静,没有醒来,怎么可能,一定是装的,倩倩就大声对他说:“二哥,我都给你打痒痒了,你快起来,陪我在看一眼肖叔叔。”

二哥睁开眼睛,对倩倩微笑:“这边耳朵还没打,打完就去,真的舒服!”倩倩发现二哥今天的眼神好温柔,,不知他遇到什么好事,她不管那么多,又拔了一根头发,对折搓好,给二哥服务打耳朵,一会功夫,倩倩就没耐心了:“不打痒痒了,赶紧陪我去。”

倩倩再次进到这个房间,有种温暖的感觉,不再害怕,仔细看看肖叔叔,的确和二哥的父亲有几分相视。她对着给植物剪黄叶子的二哥说“二哥,你今天怎么不去挑水做农活了?”二哥头都没抬,答道:“你明天要走了,我妈让我陪着你,怕你孤单委屈。”“那我现在饿了。你给我做饭,好吗?”说着,倩倩拉着他往外走。

二哥和倩倩到大棚去摘了茄子、西红柿、青辣子,回来,他又给倩倩做了馕包牛肉,蒸了米饭,他们一起吃饭,好开心,心儿像风一样自由,有二哥的日子都是快乐的日子。

下午,突然,嘻嘻子从他家那围墙翻过来,在倩倩住的客房窗户下叫倩倩:“倩倩,快点出来。”倩倩睡梦中,刚梦到嘻嘻哥,怎么他就出现了,一睁眼,透着玻璃往外看,真的是他的身影,倩倩一咕噜爬起来,头发都没梳,就披头散发出来了,把他叫到家里客厅坐下,问他:“你这两天跑哪里去了,我到处找不到你。”他说:“倩倩,我是赤脚医生,得出门为人看病啊。”倩倩又问;“你晚上都不回家吗?”他说:“可能在这段时间,不会回来了。”倩倩又说:“我明天可能就走了,一个月日期到了,父亲接我回去上学了。”突然,嘻嘻哥两只手扶在倩倩的双肩把她拉进,两只深邃的眼睛望着倩倩,像是把倩倩生吞活剥,可以看出。他心潮翻滚,有心事。倩倩眼睛斜视着他,咬着嘴唇抱怨地说:“还好朋友呢,定亲也不告诉我,你那么不幸,有人关心你多好啊。我祝你从今往后天天快乐。”嘻嘻哥对倩倩的说词好像不是很满意,但又欲言又止,倩倩以为他怀疑她的诚意,就拉起他的右手小拇指,噘着嘴说:“现在拉钩钩,我发誓,我是真心的祝福你,望你永远幸福快乐!”没想到,忽然,嘻嘻哥把倩倩一把抱住,把他的嘴亲到倩倩的额头上,倩倩吓坏了,急忙推开他:“这可不行的,你不能亲我的嘴、脸,我要怀孕的,我妈妈说的,和男生要保持距离。”

嘻嘻哥双手又抚着倩倩的双肩,大笑着说道;“你这个傻孩子,我是医生,不会的,我发誓不会亲你的,你放心回去上学吧。”

嘻嘻哥说着就走了,倩倩出门还在看他的背影。人生有时候,总是很讽刺。一转身可能就是离别一世。但那时,倩倩并不知道 他们从此阴阳两隔,如果知道,倩倩怎么会不问清楚缘由就让嘻嘻哥轻易走开。

这时,在家门口大榆树下,倩倩看到二哥依到树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倩倩:刚才发生的一切他都看到了:“他不会告诉叔叔婶婶吧,明天给我父亲告状,我那就是找死。”

倩倩也心虚,没有进屋,也没有走进二哥,远远地看到风把他的衣服吹的像一面旗子,才发现,二哥最近消瘦了许多。

很久很久,天都黑了,家人回来都散去了,二哥还在那里,想要把自己伫立成一个秋季,季节的转换快的像指缝里的水,悄然滑过不留痕迹,一月时间,夏天空气里的热风变换成早秋的凉风,晚间,需要穿一件长袖了。大榆树的叶子随着秋天的风吹,也在一片片离开母亲的身体,在月光下,二哥满脸凄楚与清寂,那纯净的风,淡然的云,还有些薄凉。二哥不说话的模样,勾勒出他成熟帅气的轮廓。

倩倩想着这些日子他的好,忍不住,还是走到那个大树下,不得不问:“二哥,你怎么了?有心事啊,你快三十了吧,又温柔体贴,又帅气阳光,又无所不能,怎么还不结婚呢”?二哥楞了一下:“因为我有爱人了。”倩倩一下兴奋了,扯着他胳膊说:“好啊,二哥,你藏得深啊,是哪个村的?今天带我见见,我也好知道将来的二嫂长什么样?”

二哥迟迟不走,也不说,倩倩鼓着鼓着非要看个究竟,他终于坦白了原因:“在我小时候,父母家人口多,你爸爸就把我寄养到你家里好几年,和你爸爸学会了书法、开车,在城市还上了个中专,学的专业是农业管理,我为了报恩,心里暗暗下决心,专研业务,挣钱,等你长大。可能那时倩倩太小了,记不清楚了好多事了。这次,你来,二哥见你第一面就喜欢你,你跟你爸爸太像了,看到你我就想起了卞叔叔。后来,我看你人也俏皮、善良、机灵,就默默关心你,让你感受二哥的好。可是,自从你见到了嘻嘻哥,你的眼里只有嘻嘻哥,让我备受煎熬,整夜整夜失眠,我嫉妒你眼里的嘻嘻子,想了一个法子,利用田村老孙头女儿喜欢嘻嘻哥做文章,说请嘻嘻子给她去看妇科病,嘻嘻哥去了,病看完了,准备走,又喝了一杯放了安眠药的矿泉水,然后,两个人睡到一起了,孙老头女儿死活要嫁给嘻嘻子,嘻嘻子又不喜欢她,事情也那样,也没办法推脱。我就把这事讲给东湾的人听了,我现在很后悔,用流言蜚语将嘻嘻子一生给毁了。不管咋说,他是我兄弟啊!”

倩倩听完二哥的话,震惊了,倩倩眼里的完美二哥也因为嫉妒有鼠蟹之心,但他们都误解了,倩倩连忙拉着二哥的胳膊,让他醒醒:“二哥,对不起,我是上学的人,你们都是我的亲戚,我对你们只有亲情,我依赖你们,关心你们,也是因为我们两家是亲戚。”二哥低下头,不敢看倩倩说:“你原谅二哥吗?”倩倩麻木地说:“原谅。”心想,不原谅,又能怎样,难不成也毁了他不成。

秋季开学的前一周,父亲把倩倩接走了。

还在回味母亲话,为何生命总是叫倩倩如此绝望:“为何嘻嘻哥会自杀”,倩倩一定会去送送他。

第二天,倩倩踏上了去某市南山的班车,又去了东湾亲戚家。

亲戚家及隔墙的嘻嘻家,人流络绎不绝,有感谢嘻嘻哥救死扶伤的,有感谢嘻嘻哥助人为乐的,更有感叹嘻嘻哥人生悲剧的。

倩倩知道真相后,还是庆幸,这样肯定更好,嘻嘻哥终于解脱了,到天上,去和他的父母团圆了。

经过了这些事,倩倩的心也已平静,摒弃内心的繁杂和浮躁,放下思念的脚步,轻轻踏上学生路,有时,倩倩也会想起嘻嘻子、二哥的好,她也终于明白了父母一颗教子之心。

因为他们的故事,倩倩不再感叹年华的苍白,不再抱怨命运的不公,她会用一颗明净的心,善待周围的一切。

                                          (编辑 陈欣)

 

【作者:王卫东】  【发表时间:2020-11-12】  【打印本页】  【关闭窗口】  【浏览277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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