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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北精短文学作家 康书秀 文学作品专版

 

康书秀,女,湖北襄阳人,襄阳市作协会员。武汉铁路集团公司退休干部,生于195910月。散文在《中国文艺家》《青年文学家》《西部散文选刊》《花溪》《文学百花苑》《老朋友》《中国乡村》纸刊及《河南文学》《齐鲁文学》等多个公众号刊出,有散文在《中国乡村》杂志征文中获奖,现为《中国乡村》杂志散文审编及认证作家。

 

作者作

                       心中的小宜

华北 康书秀

 

三十多年不曾谋面的好朋友,该是以怎样的方式相见?我设想过,可小宜偏不按套路出牌,她有意为难我。

口罩遮面不说,她还故意混在侧身而过的人群里,只管佯装向前走。而我呢,也没有一丝犹豫,毫不含糊地,在第一时间一把“抓”住了她。我和她,还有她远远地站在一旁的老公,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三十多年的岁月,就这样被我们化为乌有。她很吃惊我的眼力,我对她说,不是我眼力好,是我心里有她。这一点,不管是过去了三十年,五十年,还是一百年,都不会变。小宜也说,我们能将彼此铭记在心里,是真感情。

 

小宜一向忙碌,思维和走路都是跳跃式的。除了她老公,一般人绝对跟不上趟。分别的几十年间,我们不曾联系过。

与小宜相识,是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我们从不同的学校毕业后,被分配到鄂西北山区的同一所医院,同一个科室共事。她是医生,我是护士,我们同龄。青葱岁月,懵懂单纯。小宜对我的影响是深刻的,尽管我们真正相处的时间还不到两年。

有时会感叹,在茫茫人海中,有的人,一面相识,终生难忘。而有的人,多年相伴,却难以相知。而小宜,显然属于前者。这不仅是因为她有漂亮的外表,更是她那与众不同的性格与格局,让我印象深刻。

小宜长的很清秀。一头乌黑的秀发,美得可以以真乱假;一双大眼睛,灵动得比说话还要好听。笑起来时,更是好看得醉人;白皙细腻的皮肤,拧一下可以出水。能做她老公的人,一定是修来的福,而且必须更优秀。

我喜欢小宜的性格。快言快语,有话从不藏着掖着或拐弯抹角。和她相处,轻松愉快得想唱歌。工作起来,高效又不出差错,太合我的脾气了!

小宜行事思路清晰,干净利落。每天下午,只要病人的检查报告单一到,她必定在第一时间认真研判。再把每位病人的病情,用药,治疗方案,一一记录在病历上。当然,也记在心里,绝没有半点含糊。早上一上班,她会仔细地查房,对每位病号了如指掌,根据病情需要一次性开好医嘱,从不丢三落四。在她手下干活,不会反反复复跑冤枉路,更不会做无用功,省心省力。

大概是受知识分子家庭出身的影响,工作以外的小宜谈吐不凡,有理想,有见识,有追求,总会给人以启发。也因此,她早早地就调回到了父母所在城市的一所三甲医院。不像我等,漫无目的,混哪在哪。小宜结婚有了女儿后,曾到医院来探过一次亲。她那位修来福份的老公的确很优秀,即是她的同学,也是与我们同科室的医生。没几年,她就顺理成章地把老公也拽回了家。

这次重逢,虽然现在早已是上海某医院专家教授的小宜,在我的眼里一点没变,她还是那个走路带风,聪慧爽朗的青春美少女。而她的老公,则把满腹的智慧与学问隐藏得严严实实。难掩的,是十足的精气神和几乎没有什么变化的外表。真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法子,让岁月这把杀猪刀对他们手下留了情,不免让人心生嫉妒。

相见恨短,还没来得及感叹岁月美好,就到了分手时间。天,下着不小的雨,似乎在代替我们诉说彼此还没有说完的话。我沉浸在他们夫妇不辞辛苦来看望我和老同事的感动之中,竟没有说出再见之类的话,只目送他们的车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我坚信,我和小宜还会见面。因为,我们心里装着彼此。

 

                        邂逅小何

华北 康书秀

 

买房卖房,许多住在城里的人都经历过。至于买得如不如意,卖得顺不顺心,就难说了。

趁着搬家,我也要卖房了。小区中介十几家,随便选了几家店挂卖。眼看一个月快过去,没有动静, 心里不免有些着急。

儿媳说,要想房子卖得快,除了房子自身条件好,经纪人也很重要。看来,我应该找个靠谱的经纪人套套近乎。

上午买菜回家时,路过链家,刚好开门,顺便过去看看。靠近门口的电脑前,端坐着的小伙子笑盈盈地迎上来和我打招呼:“阿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声音像从远方飘来的一缕微风一样轻柔。

“哦,我打算卖房。”我尽力装得若无其事,可仍没管住自己的嘴,脱口说道。想起朋友曾经说过,无论买或卖,对于商家,不能立即暴露自己的真实意图,以免遭到诱导消费或价格打压。只可惜,我没有用好这个法子。

还好,小伙子并不在意,热情地递给我一杯水说:“阿姨,请喝水。”这是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五官布局得合情合理。一双大眼睛饱含善意,笑起来,带着几分羞涩和腼腆。

都说眼缘很重要。第一眼,我就对小伙子心生好感。心想,卖房就找他了!我特别看了一眼挂在他脖子上的工号牌:何建平。

小伙子登录资料很认真,让我想起当年在企业工作时,做会议记录时的专注。

要说这房地产市场就像股市,起起伏伏。火的时候,人们买房像买白菜一样轻率,像找对象一样急切,生怕踏空赶不上趟。托人找关系,交茶水费,花钱找人代抢,办假离婚……花样百出,只要能买到房就行,逼得政府实在忍无可忍,不得不出手打压。

我卖房时,时机不好。政府对房地产市场政策调控势头正猛,加上美国整天嚷着增加关税,贸易摩擦步步升级。钱越来越不好挣,首付门坎越来越高,人们对买房已不再狂热,二手房市场更是像被霜打过一样,垂下了头。

这种形势下,对立即成交,我并不抱很大希望。只和小何淡淡地说:拜托你尽点心,我等着用这笔钱买房。小伙子没有夸口,只轻声回答:“知道了,阿姨,我尽力。”

委托链家挂牌售卖的房屋,有专门的摄影师上门拍摄三维视频和图片。小何陪伴摄影师来我家时,细心得像个女孩子。预约,自备鞋套自不用说,那是工作程序。微言细语,脚步轻轻,生怕有所打扰。拍完一个房间,随手关灯关门。挪过的凳子,走时不忘还原。临出门时,取下鞋套紧紧攥在手里,生怕落下一粒灰。

过了没几天,小何带着一对同住小区的年轻夫妻来看房,说是准备卖小换大。小何的话不多,不紧不慢,有问必答。之前,看房的倒是也来过好几拨,有的经纪人要么是先挑剔房子,要么是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开始压价。这些倒也可以理解,对于老百姓,买房是大事,要多看几家比较比较,换了是我,也是这般心理;中介想拿到好房源,价格低绝对是最大的优势。更何况,小区挂牌出售的房屋有一两百套,绝对的买方市场呀。

第二天,小何带这对小夫妻再次过来看房。这次,看得认真,问得仔细。从主卧尺寸,屋顶、飘窗,到厨卫犄角旮旯,瞅了又瞅,摸了又摸。

小何和我预约与买家面谈时,嘱咐我别忘了带房产证、身份证等证件。我和儿媳一起来到链家,围桌而坐的除了那对小夫妻,还多了链家主管合同及负责办理过户交易的两个小伙子,桌上摆放着合同文本和印泥,颇有“谈”的意味。

小何秒变服务生,楼上楼下忙着倒水,微笑着并不插话。此刻,桌上谈判的气氛伴着水杯里的蒸汽,在整个房间缓缓蔓延。

链家负责谈合同的小伙子看上去像个老手。他那圆滑的脸庞和上了发胶的头发搭配起来,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到“商人”这个词。几句流畅的开场白,定调准确到甲乙双方刚好乐于接受。不由暗叹,链家真是知人善用,人员岗位安排得恰到好处。

坐在对面的小夫妻趁势笑咪咪地开了口。他俩一个夸我的房子好,一个夸阿姨人好。几句好话,就让我觉得,遇上好买家是缘分。好听的话果然是温柔的利器,价格好商量。买卖是心情,降几万心甘情愿呀。一高兴,连家具家电都送了。尽管是穷家破业,但毕竟是送嘛。

过户前,小何又是在群里通知,又是打电话仔细交待微小事项,哪像我那粗心大意的儿子,出个门连身份证都能搞丢。

一到交易大厅,小何先安置我坐下,再去排队取号,全程大包大揽。感动得让人心疼:他比我的儿子还小,能做到这样真是不易!

过完户,办了贷款,拿到佣金,合同都履行了,经纪人总该没啥事了吧,未必。我给小何出了个难题。签合同时,本已承诺把旧家电送给买家的。可此时,恰遇亲戚有出租房需要洗衣机和餐桌,只能求小何帮忙说和,看能不能带走这两件旧物。我心里明白,这件连我自己都说不出口的事,小何是可以回绝的。但他二话没说就和买家进行了沟通。可以想象他的为难和开口时的难为情,甚至会听买家的牢骚。

当他告诉我买家只同意搬走洗衣机时,我已为小何的尽心非常感激了。可他却觉得自己尽力不够,主动找到链家旗下的自如房屋租赁公司帮忙解决了我的需求,免费相送。约好搬家具时间地点时,小何已在那儿提前等候。拆卸,搬运,完全当作自己的事情在做,把我感动得内心很是不安。

在贝壳App上,我给小何作出了五星好评,这是发自内心的。此时,蓦然发现,他本来就是链家的星级经纪人,客户对他的服务评分特别高,遥遥领先于98%的同行。我的运气实在太好了,遇到了小何,使卖房变得如此轻松愉快。

安居乐业,古来有之,也是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基本追求。小何以及众多的经纪人,正是用他们的真诚和汗水,为都市人妆点着美好。

 

 

                        神奇的天麻

华北 康书秀

 

在数不胜数的草本植物里,要数天麻最为奇持。那紫褐色的茎干,箭一样向上而生,连一片陪衬的绿叶都不需要,难怪尝遍百草的神农氏第一次见到它时,会两眼闪着灼灼的光,称之为“神箭”“赤箭”也。

天麻不仅长得与众不同,药用价值也是神奇了得。相传,神农氏在一次进入深山采药时,不慎摔倒。头晕目眩,饥渴难耐的他,出于求生本能,抬头见到这一奇特植物,连忙将它拔起就地煮熟。食过之后,神清气爽,头也不晕了,眼也明亮了,便带了一些回家,让有眩晕症的病人服用,效果同样神奇。《神农本草经》记载:赤箭主杀鬼精物,蛊毒恶气,久服益气力,长阴肥健,轻身增年。李时珍说:“天麻乃肝经气分之药。眼黑头眩,风虚内作,非天麻不能治。”

天麻被视为肝经定风之神药,故又得名定风草。三国时期,曹操就曾用天麻来治疗顽固性偏头痛;诸葛亮用天麻治好了驻扎在贵州高原上将士们的眩晕症,使蜀军战斗力大增。

自神农氏以来,天麻一直被视为滋补上品。唐明皇李隆基每日清晨,必调服一盅天麻粉方才临朝。诗人白居易在《斋居》中这样记录他的生活:“香火多相对,荤腥久不尝。黄耆数匙粥,赤箭一瓯汤。”

在民间,食用天麻养身也极为普遍。天麻炖鸡、炖肘子,天麻粥,天麻酒,都是我们熟悉的滋补品。

我最初了解到的天麻,是当年母亲口服的天麻丸。母亲曾患有高血压,两次因脑溢血住院,病情凶险。虽经抢救挽回了生命,但头痛、面部及肢体抽搐等症状无法根治,使得本就虚弱的母亲倍受病痛折磨。最初,医生开过西药,但服用后不是头昏不适,就是胃痛不想吃饭,甚至连肝功都受到了影响。中医科马医生建议口服天麻丸,说中药药性平稳,很适合慢性病,最主要的是毒副作用小。母亲服过天麻丸没几天,头慢慢地也不昏了,面部抽搐也少了。天麻丸,成了母亲多年的健康“伙伴”。

在医院门诊上班的几年间,我的隔壁就是中药房和中医门诊,经常看到天麻出现在中医马医生的方子上。中药师老田是个调配老手,随手取来放在秤上,不多不少,精准到分毫不差,常被大家叫作“一抓准”。

如今,我也到了头晕眼花的年龄。今年,因为新冠疫情,小学幼儿园不开学,陪伴指东偏要向西的孙子孙女并不轻松,特别是调皮的小孙子,总在家里“寻衅滋事”。他在制造混乱中快乐着,我在他的快乐中痛苦着,维稳的任务实在艰巨。直到有一天,躺在床上感到天地倒了个,起床落地时飘飘欲仙。

儿媳听说后,买了些天麻片让我泡水喝。说是好朋友的母亲用过,特别有效。就像见到久别重逢的老朋友,我每天掰下一小块天麻片,泡进水杯当茶饮。果然没过几天,整个人变得清爽起来,就连睡眠也踏实了不少。

“神箭”果真神奇。普通的箭射出去后,只能朝着一个方向而去,是被动受人操控的结果。而天麻进入人体后,则是随着迷宫一样的血液或神经、经络,绕道转圈方能找到病变源头,这哪儿是普通的箭所能比的呢!

想起清代吴荣光所说的那句:“紫丝一靸孰寄远,赤箭五两能扶衰。”我于是想把神奇的天麻告诉更多的朋友们,共同分享我国传统医药的神奇魅力,造福更多的人。

 

 

(散文)

                        白色的记忆

文/康书秀

 

周末,好友发来信息,邀我一起去我们曾经的工作地——六里坪看看,心里不由得一阵激动:去!

六里坪位于鄂西北山区,我从20岁起,就在那里工作,一干就是二十个年头,算得上是我的第二故乡呢。

说走就走。次日一大早,我们乘坐汉口至十堰的动车,聊着天,不觉就到了襄阳东。

当列车再次启动,驶上襄渝铁路线时,遥远的记忆就像触碰到了某个密码开关,很快回到了39年前的那个春天。

1980年3月,我从武汉铁路卫校毕业后,和同学一行六人,来到襄樊铁路分局报道。人事分处一纸“命令”,把我们分到了六里坪铁路医院。

六里坪在哪儿?按照人事分处的指引,我们来到火车站,乘坐襄樊开往安康的583次普通客车。

列车一进站,站台上等候的人们蜂拥而上,车门瞬间被挤得水泄不通。有身手敏捷的,射手一般把行李“嗖嗖嗖”地从窗户扔进车内,伸手抬腿间,人也从车窗翻了上去。随即,便有人不断地把小孩、行李从窗口塞进车内。

庆幸的是我们有座号,行李也办了托运,真是感到优越。

慢车逢站必停,逢车必让,慢得名符其实。过了莫家营站,开始没完没了地穿越隧道。“哐当当”、“轰隆隆”,淹没了车厢内的喧哗,车灯、信号灯在黑暗中明亮耀眼,阵阵冷风急速地穿透车厢,上车时的优越感瞬间随风而去。

一开始,大家还有说有笑,这会儿全像被霜打过一样。

前排坐着一位又高又胖的大叔,也是在襄樊上的车。他挑着两只装满蔬菜的大筐,与其身形极为匹配。凭借身高力大的优势,居然抢到了位置,我们还悄悄议论过他的勇猛呢。

他可能也注意到了我们,主动和我们搭讪起来。

“你们是去六里坪吧?”一口地道的山东方言。

“你知道六里坪吗?”我答非所问道。

“知道,知道,我家就在六里坪。”胖大叔很热情。

“六里坪是啥样呀?”我们来了精神。

“六里坪嘛,我们铁路人称它‘六里沟’,就是两边的连绵群山下,有六里平地,像在沟里一样。”

“……”

一阵沉默后,恍然明白,我们憧憬的理想地,不过是六里平地而已。

 胖大叔可能是注意过我们谈话,安慰道:“别担心,习惯就好了。”

后来得知,这位胖大叔姓余,是六里坪铁路某单位离休干部,因家里经济困难,常乘休息去襄阳买菜,回六里坪卖,赚点钱补贴家用。

 

当时的六里坪医院,看起来更像是战地临时急救所。半山腰的一片开阔地面上,一条小路向山坡上延伸,小路两边泊着两排低矮的平房,加上一栋二层楼的单身宿舍,便是医院的全貌。

南边的一排平房是医院相对“高档”的建筑,墙壁由青砖砌成,表面刷着斑驳的白灰,屋顶盖着青瓦,是住院部所在。

不分科室,不分男女病房。水泥地面有失光滑,拖地时,湿拖把一沾地面,水份就被吸干,好象那地面处在极度的干渴之中,有多少水份都不够它吸吮似的。没办法,拖地前只好先在地上洒水。不过,粗糙的地面也有好处,比如不会担心病人走在上面摔倒。

病房内简易的病床,是货真价实的简易,连腹部手术后取半卧位都需要用被子或枕头垫高来解决。

病房开门见路,开窗见山。晴天灰飞,下雨“烟”灭。

小路北边的一排平房就没有住院部那么幸运了。干打垒的墙壁,油毛毡的房顶。分布着牙科等门诊科室。夏天曝晒,冬天清冷。若遇大雨,雨点叮叮咚咚似鼓锤急促地敲打在油毛毡上,滚落的雨水瞬间卷着泥土奔向屋后的山下。呼啸的山风掠过油毛毡,发出呼啦啦地吼叫,让人不由生出“八月秋高风怒嚎,卷我屋上三重茅”的担忧。

医院后面有个铁路购物“中心”——一个营业面积约20平的铁路供应站,供应些简单的生活用品。

唯一的娱乐场所是铁路露天电影院,但也不是经常有电影放。

这样的环境,对于刚从省城学校毕业、铁路中心医院实习的我们来说,落差实在有点大,心里很是失望。

 

我们的护士长姓丁,三十多岁。看上去虽文静,行事却很干练。

刚上班的一天,门诊送来一位从三楼坠下的小伙。看着人事不醒的他,我的心发慌,手发抖。而护士长却神清气定,一边吩咐:主班打开抢救室、通知医生;注射班准备生理盐水,开通静脉通道、要大号针头;护理班准备导尿包、备皮及清创包……。一边拿起血压计、手电筒,快步冲向病人。

她拍打、呼喊着病人,见毫无反应,又抓起伤者前臂抬起放开,伤者胳膊竟象煮熟的面条一样耷拉下来。

护士长为他插上氧气管,调大流量,再听心率、测血压,反复两次。不知为什么,此时,她没有摘下血压计袖带,而是把左手食指、中指伸进袖带内,重新挤压气囊充气、放气。测完血压,看瞳孔、静脉穿刺……

医生很快赶到,护士长报告:收缩压50毫米汞柱,舒张压测不到;瞳孔等大,对光反射迟钝;下肢静脉已输上的是生理盐水……

医生一边听,一边检查伤者,接着,对护士长说:开通两路输液通道,一路生理盐水500ml、另一路5%葡萄糖500ml,清创备皮、留置导尿……

护士长重复医生的话,大家分头行动。

经检查,伤者因坠楼致脾破裂引发失血和创伤性休克。幸亏抢救及时,手术进行了脾脏修补,从死神那儿夺回了一条命。

事后,在科室讨论会上,护士长问我们见习护士:病人休克时,测不出血压怎么办?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答上来。

“靠摸!”

看着不解的我们,她说:一边放袖带气体,一边用手指触摸到的动脉搏动,就是收缩压。

哦,原来如此。

护士长又问:为什么伤者要留置导尿?为什么要选择大号针?为什么……

针对我们的一知半解,一一作了详细讲解。

真是受益匪浅,忍不住崇拜地问:伤者一进门,你在医生到来前采取的措施,万一错了咋办?

“对于危重病人,时间就是生命!”护士长说,“每种危重病都有一套抢救原则,只要勤学苦练,就能灵活掌握。”

这一课,至今难忘。

 

1982年,选址重建的医院投入使用。崭新的门诊、住院部大楼,分科基本明细,功能科室增加。标志醒目,庭院幽静,医院“靓”了起来,病人也多了起来。

1990年的一天,内科住进一名叫王应巨的男子,他是牵引货车的电力机车司机,因“脑血栓形成”住进二病室5床。询问病史得知,王师傅在牵引机车途中感到头痛、半边手脚麻木。之前他也曾听说过这种表现很可能是“中风”前兆,应该赶紧去医院检查治疗。

但自己眼下正开着火车,若去看病,火车咋办?不行,无论如何都不能当逃兵!王师傅坚持把火车从陕西安康段安全开到了六里坪车站后,才被紧急送往医院救治。

“拥有健康才能拥有美好生活”这个浅显的道理,王师傅不是不懂,何况老婆没有工作,家里还有个身体残疾的女儿及其他子女需要抚养,全家上下全靠他一个人支撑。但与铁路这个“大家”相比,他毅然把个人的生命安危放在第二位。在住院期间,还向前来看望他的领导和同事打听工作情况,为乘务人员短缺和自己不能出乘着急。

看不出来,这个个头不高,言语不多,老实巴交的王师傅,却有着对铁路和火车无比赤诚的一颗心。用文人的话,可以说是具有“火车和铁路高于一切”的胸襟,真把我震撼到了。因为躺在病榻上的他实在是其貌不扬,而那个舍己为“路”的形象又是那样高大,两者相觑太远。不过,经过动用大脑再次确认,终于把眼前的这个病号与火车司机王应巨联系在了一起。

 

5病室的13床,曾住过一位叫陈佐龙的病号,他也来自机务段,也因“脑血栓形成”住院。用“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很贴切。前一天,陈师傅还是活蹦乱跳、行动自如,但在突发“山倒”之时,他并不像多数病人那样烦燥不安,无所适从。相反,在“抽丝”的日子里,他隐忍病痛,常常用不清晰的吐字、不流畅的语言和大家聊天逗乐,让躯体健康的我为之动容。

凭心而论,在陈师傅住院期间,我只是尽力尽责,并无特殊照顾,但在出院时,他却再三感谢。听说我喜欢看书,特意送给我一套《东周列国故事新编》作纪念,想想都觉得惭愧不安,反而被他的热情所打动。

与陈佐龙的故事在他出院后并没有结束。一次,我和丈夫带着儿子回襄阳老家,在商场购物时,放在柜台上的手提包不慎遗失,里面除了装有儿子的衣物、工作证、免票、少量现金,还有陈师傅送给我的那套书,心里很是着急。

沮丧地回到六里坪后,正打算补办证件。然而,让我没有想到的是,第三天上班时,接到了陈师傅打来的电话:“护士长,你是不是在襄阳丢了一个黑色皮包?”

“是呀,您怎么知道?”我吃惊地问。

“有个从我们机务段调到襄阳车站工作的同事,在车站后面捡到一个包,他看到包里那本书上写着我的名字,就找到我了。”陈师傅若无其事地说。

意外和惊喜让我一时语无伦次,感谢的话还没说出口,那边一声“我下班后给你送去,再见!”便挂了电话。

 

1994年2月的一天,我乘坐北京开往重庆的115次列车,从襄阳回六里坪。车过谷城站,列车广播员呼救:列车上有急诊病人,哪位是医生,听到广播后请到休息车!

作为护士,虽参与救治过许多病人,但都是遵从医嘱。此刻去还是不去?犹豫间,广播里寻找医生的声音再度响起,出于职业本能,我站起身,朝休息车走去。

我坐的车厢与休息车虽只相隔四节,但挤过去却并不容易。

时值春运,入川旅客暴满。我不停地和旅客重复着:“对不起,借过一下。”但总奈我的声音立刻淹没在车上小贩的叫卖声中。他们有的手上挽着蓝子,嘴里吆喝着:“煮鸡蛋,一元两个。”“新鲜盒饭,5元一盒。”有的肩上斜挎着包,手上拿着一件件小工艺品,边走边喊:“精品钥匙扣、镶钻发夹、吉祥生肖,统统5元一件。”

他们凭着灵活的战术,敏捷的身手,与车站、车上周旋,每每得手。虽然我挤不过他们,但他们左突右闯的勇猛,让我心生灵感:立即跟在一个身材高大的小贩身后,终于来到休息车。

一个穿铁路制服的女列车员痛苦地蜷缩在卧铺上。我作了自我介绍,询问病史、给病人检查。

病人一天前肚子不舒服,接着开始拉稀。过了襄阳站,不停地跑厕所,如水倾泻,腹痛难忍,初步判断为急性肠炎。对症治疗后,我建议她在六里坪下车去医院治疗。这正合列车长和病人心意。我要了救护车,陪病人到了医院,很快使她得到了有效诊治。

晚上,这位叫杜京京的列车员已经止住了腹泻,气色也好了很多,我从家里熬了粥送到她的床边。

当这趟车从重庆返回时,杜京京已完全康复。此时的她看起来精气神十足,与在车上生病时判若两人。她紧紧握着我的手,一遍遍地向我道谢。

本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谁知,过了约十天,六里坪车站刘值班员来到我的办公室,交给我一封信和一盒北京果脯,对我说:“受115次列车长和列车员杜京京的特别委托,让我一定把这封信和果脯亲手交给铁路医院门诊部的康主任,并再三让我转达对您的感谢和问候!”

我郑重地接过信,迫不及待地一口气读完,字里行间写满了温暖和感动。京京在信中写道:上次病愈回京后,时常想念您,想起您对我的种种关心照顾。并邀请我有机会一定去北京做客。相信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的。

如今,二十多年过去,我们都忙于各自的事情,虽没联络,但杜京京、115次列车的这份情却一直温暖着我。

 

“唰唰唰”,动车穿过武当山隧道,眼前顿时明亮起来。连绵起伏的群山,在阳光照耀下苍翠清晰,一如存在的记忆。

近处山坡上,大片大片的桔树枝头,挂满了深绿的桔子,低头弯腰,向人们展示她的努力与谦卑,又仿佛欢迎回家的亲人。

远处,起伏的山栾与蓝天交融。蓝的清新,绿的纯粹。与温馨的往事相互辉映。

还有最后一个隧道,六里坪就到了。我看到了六里坪大桥,曾经的夏天,我们在桥下的河水中游过泳。二十年,这里是我出入六里坪无数次经过的地方。我看到了医院后面那条清澈的小溪,里面游着一群鸭。小溪旁边的山脚下,一群山羊在悠闲地吃草。我和同事曾在那里挖过野韮菜。

到站了。车站还是那个车站,钢轨还是那样铿锵有力。但已经改了站名(现为武当山车站),换了容颜。动车多了起来,马上又要开通汉十高铁。过去快车从武汉到这里需要十几个小时,而今,动车只需四个小时。今后,两个小时即可到达。

快四十年了,我在这儿留下青春,带走回忆,还有带不走的山山水水和在这儿认识的那些人。

 

 

               居家隔离的日子

华北 康书秀

 

2020年的这个春节,对于武汉人来说,是极其不寻常的。面对猝不及防的新冠疫情,一千多万武汉人,经历了从不在意,懵傻,惊恐不安,到逐步应对的不同阶段;经历了锁城、全民宅家的隔离,直到新增和疑似病人全部清零,4月8日武汉解封。

宅家的两个多月,心情随着疫情的波动而波动,我于是记下了一些日常生活琐碎片段。

 

1. 盼春

 

己亥猪年的这个冬天格外漫长,一直蔓延到年后惊蛰。寒冷,使人倍受煎熬。一日数次跑到露台上向外张望,苦苦期盼,寻觅着春的踪迹。

对面,超市广场边的那颗老樟树,不知是不是因为妨碍到物流车上下货的缘故,被锯得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悲壮!这下手的人,真够狠的。秃树不会说话,只能板着铁青的脸,以表达自己的愤慨和不满。放开脑洞,怎么也无法把它与芳香四溢,树冠如虹的香樟联系在一起。

马路上,车少人稀,四周安静得让人感到心里发怵,嘈杂与喧嚣变得奢侈起来。突然明白,热热闹闹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

露台上,绿萝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被冻得缩手缩脚。几盆“肉肉”,天天搬出搬进,才勉强保重了性命。铜钱草、 兰草则选择了傲视严寒,举头张目。

最让我感到欣慰的,是自己亲手栽种的紫菜苔,在寒风中独自撑起黄冠般的朵朵花瓣,每天为全家奉献餐桌上的时蔬。这对于彼时的我和家人来说,无疑是莫大的安慰和馈赠。

也许,是受到紫菜苔的鼓舞,不久前还在贴地生长的小白菜和上海青,突然改变姿态,节节拔高。只三五天,便扬扬洒洒,金黄的菜花铺满了露台。惹得蜂蝶呼朋引伴,前来凑趣。

几盆水仙,不计较多日被冷落在室外的前嫌,遇暖呈祥,蹭蹭蹭地长出了质感肉嫩的叶片。叶间枝头上,缀满了洁白的花朵。沁香的花蕊,被黄色的罗裙精心围织起来。纯净的花瓣,向四周舒展着趐膀,随风起舞。

邻家的桃花,从篱笆内探出头来,露出粉嫩的笑脸;小区院内高高的银杏树上,绿叶点点;一簇簇樱花,在阳光下开的轰轰烈烈,格外奢华耀眼。

清晨,鸟儿“唧唧唧”“啾啾啾”地绕树飞来窜去,不断变换着可依的枝头。

再看超市门前那颗秃树,终于顽强地熬过了截肢的伤痛,顶冠上已长出许多新绿。从星星点点,到一片片,一团团。

春天,无可阻挡地来了!这天是公元2020年3月18日,武汉新增新冠肺炎确诊病人为零,新增疑似病人为零,湖北清零。

我长长的嘘了一口气,“没有一个冬天不可逾越,没有一个春天不会到来!”

只不过,这个春天,是在举国上下的共同努力和期盼中,才姗姗而来的。感恩,我的祖国!感恩,我的同胞!

 

2. 收菜记

 

真没想到,第一次学着种菜,竟获得了丰收。

去年夏天,我家从光谷搬到市里的老社区。偌大的露台上,前房东留下了两个不小的花坛。里面的茅草长得密不通风,足有一尺多高。

把家安顿好之后,终于腾出手来整理花坛。拔掉一根根茅草,扯出深埋在土中纵横交错的茅草根,种上了洪山菜苔和上海青。

浇水,施肥,看着它们一天天长大。春节前,这些紫菜苔秧已经变得枝叶繁茂,颗颗肥硕,像一个个整装待发的勇士。

春节一过,每片叶间都先后钻出了鲜嫩的菜苔尖。起初,长出的菜苔直径足有刀把粗,五六根就是一大把。因为太粗,炒之前必须得把它们改刀切开。

别看它们又粗又壮,但触摸起来,却有一种柔软的质感,随便一炒,吃起来绵软清甜。过了十来天,长的越来越多,只是比第一茬细了些。

像一场又一场约会,每天吃过早饭,第一件事就是收菜苔。轻轻地握住它们,仿佛握住了生活的一份欣喜与踏实,握住了每一个实实在在的日子。沉浸其中,细细品味。

和万物一样,一茬又一茬菜苔,经历了从青壮年到暮年的兴衰周期,在一天天奉献中老去。最后长出的,仅有筷子粗细,犹如烛炬成灰泪始干。看着它们,不觉有些伤感。

除了菜苔,我种的上海青,也在这两三个月里不招不摇,默默生长,深绿色的叶子挤挤挨挨。清炒、打汤、煮面,百吃不厌。

分散在大大小小花盆里的蒜苗、小葱和香菜,也从一丁点,到一株株。常常随手掐些枝叶洒在汤里,何止是提升了汤的味道,生活的滋味也漂散在房间的每个角落。非常时期,能有这等口福,真是奢侈。

菜苔和上海青终于要谢幕了。除了不舍,又开始筹划接下来该种什么。想买种苗,但此时街上店面不营业,淘宝、拼多多不发货武汉。惆怅间,从社区业主群接龙买来的生菜、芹菜,让我眼前一亮。因为,它们都带着根!根,是希望和力量,我为之一振,充满欣喜。

生活总是在希望和努力中不断前行。我郑重地趴开土,细心地把这些菜根栽进了花坛里。几天后,又纷纷冒出了新芽。我又充满期待,就像期待明天的美好生活一样。

 

 

3. 厨娘的快乐

 

中午时分,我在厨房里忙碌,儿子闻香而来:“什么菜这么香?”

“杏鲍菇烧香肠火腿、萝卜烧肉。看,满满两大汤碗。”我回答。

端上桌,那诱人的色泽,令一家老小六口胃口大开。还没放稳,孙子孙女就围了过来,完全不顾吃相,那争食的架式,让我又喜又急。

宅在家里的日子,吃饭是重中之重的事。美食,可以安抚和稳定人心。

做个好厨娘说难也不难。在我看来,所谓厨娘,一要怀揣技艺,二要有娘的爱心。倘若缺少技艺,凭着爱心,迟早也会成为好厨娘。

感觉自己天生就是块做厨娘的料。这段时间,主厨的我竟有些小小心得。

第一,筹划是乐。规划一日三餐,调配柴米油盐以及各种食材的过程,除兼顾价格、营养外,还会考虑食物的口感和家庭成员的喜好。拿到食材,就畅想着,怎样才能做出全家都喜欢的美食,不觉跃跃欲试。

当儿孙们在我做饭间隙,走进厨房,一句“中午吃什么?”的期待式询问,会令我受到鼓舞,乐此不疲。

第二,舞锅弄铲是乐。看似简单的家常菜,想做到色香味俱全,不免要花费心思。没有把握做好的食材,求教百度,照葫芦画瓢制作出美味来。看到一家老小个个吃得高兴,便是最大的满足。

系上围裙,如同战士披上铠甲。三尺厨地,两米灶台。拉开架式,将碗盘食材一一排列布阵。调遣葱姜醋蒜,舞动锅碗瓢勺。在一阵噼里啪啦声中,菜肴依次出炉。此刻,若非亲自掌勺,旦旦体会不到这份独有的乐趣。想起那则由苏子调制出的肉食,分发于百姓,而有了东坡肉的故事,顿觉厨娘也与文化沾上了边,不免有些窃喜。

第三,花样创新是乐。曾做过多年企业管理,深谙创新的重要,值得厨娘借鉴。

再受欢迎的美味,连吃三天也会厌倦。就如早餐,平时上班时,儿子媳妇总在外面过早。热干面,煎包,豆皮,经常不重样,把味口调得老高,现在突然要在家里过早,当娘的为难呀。摊煎饼,蒸包子,做牛奶鸡蛋馒头,葡萄干馒头,红枣馒头,千层饼,以至于把面粉玩的溜溜转,堪比幼年时和泥巴一样得心应手。虽不及早点铺品种多,但因渗入了爱心,也算弥补了味道的不足。

武汉疫情清零后,儿子儿媳也迎来了复工,而孙辈小学幼儿园开学还需时日。于是,我的工作重心,也由厨娘转向幼教育孙,开启了陪读陪玩模式。好奶奶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若不是情况特殊,哪会有这么长时间,全家一顿不落地一起吃饭!是一日三餐,把一家人从早到晚聚在一起,共同度过了这一艰难时期。厨娘虽然辛苦,但乐在其中,值。

 

4. 中国好邻居

 

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

居家隔离期间,生活上遇到困难时,有幸得到好邻居的热心相助,心里甚是温暖和感动。

好几天没有沾上腥味了。当孩子他爸看见儿媳在业主群接龙买来了一大份政府储备肉时,心情难免有些激动。分割冻肉时用力过猛,一刀下去,把唯一的做饭刚需品——钢化玻璃菜板砍了个粉身碎骨。

若在平时,这是件不足挂齿的小事。但此刻,线上不发货,线下不营业,买菜板成了难事。

孩子他爸脑子灵,在室内外犄角旮旯处转了一圈,找出一块装修房屋时剩下的木地板,认真洗了洗,准备用作临时切菜。

看着这块表面刷着油漆的木地板,我的气不打一处来。亏他想得出,且不说这长条身形的地板不适合用来切菜,谁不知道油漆有污染,更别说吃进肚里了。

我在心里说,宁愿用手撕,也绝不用它切菜。对,就用手撕。手撕包菜、手撕大白菜,可以不用菜板。

儿媳的想法和老辈人不同,她通过社区群发出了求助信息,爱特了社区工作人员后,自信满满地说,社区一定会帮忙的。

我半信半疑地问:社区工作繁多,上午最忙,哪里有时间盯手机?

眼看过了上午十一点,该做午饭了,发出的所有求助信息还没有得到回应。小孙子缠着我,开始一遍遍地喊:奶奶,我想吃东西……

儿媳有点沉不住气了,握着手机,盯着屏幕,在满屋子转圈。焦虑中,群里一位邻居发来信息:“我家有个全新的菜板,送给你。”并立即约定了送菜板的地点。惊喜!儿媳立即下楼从邻居那儿拿回了菜板。一家人都围了上来,深深感激这位在节骨眼上,慷慨相助的好邻居。

我问儿媳:给邻居钱了吗?

“这位阿姨不肯收钱,说她家买了两个,正好可以送我们一个。”

我们连连赞叹:“真是幸运,碰上了好人。”群里的邻里们也都纷纷点赞,称赞这位大姐是中国好邻居!

特殊时期,相互守望,共同期待心中的花开。这,不正是平凡善良的武汉人吗!感激之余,留下截图。等到疫情结束,取下口罩,再当面致谢。这位雪中送炭的中国好邻居,家住武汉市武昌区南湖社区,她在群里的昵称叫尹权蓉。

 

                    弯枣树,弯枣树

华北 康书秀

 

春天来了,楼下的杏花桃花赶着趟儿,争先恐后地斗着芬菲。紫色的玉兰花羞涩地嘟着嘴儿,隔着窗户撩人。那尖尖的红唇,就像一把把钥匙,开启了我记忆的门,满眼都是故乡的景。老屋,小院,柴垛……依次在眼前拂过。

房前屋后的那些枣树,树身依然傲然粗糙,枝间正抽出嫩绿的芽。靠路边的那颗弯枣树,最是和我要好,老远打着招呼。

3岁时浑沌如梦,我家从村东头集体食堂旁边搬到村西头。听我妈说,我当时手里拎个棒槌,东倒西歪地跟在大人身后猛跑。

新家刚安顿好,父亲就迫不急待地进山,挖了些指头粗、半人高的枣树苗回来,栽在了房前屋后,低矮的平房立刻有了绿色的生机。

过了几年,枣树苗渐渐长大,年年开花,年年结出甘甜的枣。

门前的五颗枣树,间距都在三米多,一直栽到马路边。路上的人畜来来往往,尤其是马路对面,就是生产队的牛棚,这些牲畜经常在我家枣树旁边的池塘里喝水。它们出栏时,总是横冲直撞地推推搡搡,毫无秩序可言。不仅如此,养牛倌为图省事,经常把牛拴在我家靠路边的那颗枣树上。

当时,母亲就曾担心过这颗枣树的安全。果然过了不久,一天收工后,这颗正处于青春期的半大枣树,拦腰发生了斜性骨折,生生地折了主干,只剩下一点筋皮还连着。

母亲心疼不已,想去问个究竟,被父亲拦下。父亲不甘心这颗树就此了却一生,打量许久后,有了主意。他找来麻绳、棍棒,请来邻居肖叔,将折断的树身复位扶稳,把树固定起来,再在周围垒起了结实的土堆,楞是没让它倒下。

过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后,这颗枣树终于活了下来,只是弯了腰,留下了终生残疾。

18岁那年,我上了医校,在学到临床外科骨折这一章时,了解到骨折最常用的治疗方法是进行复位固定。联想到多年前,父亲对枣树断裂旳处理,竟与专科治疗方法相吻合,不禁暗暗佩服他的聪明才智。又转念一想,觉得并不奇怪。试想一下,历史上哪个行当、哪项成果不是劳动人民智慧的结晶呢。何况,教科书上载有的,更是早已有之。

弯下腰的枣树,生长似乎有些迟缓,开花结果也不如其它枣树多。但这些都成了母亲对它关爱有加的理由。就像家长们总是对偏弱的那个孩子照顾得更多点儿一样,母亲经常在这颗树根周围堆些泥土或树枝,避免人畜靠近再次伤害到它。

母亲的苦心总是不能被孩子和牲畜家禽们所理解。弯枣树靠近根部离地面也就一米多高,与地面呈六十度左右倾斜,卧在半空中。

我家那只灰白斑纹的大肥猫第一个跳上树干,派头十足地踱起了方步。踱完步,再坐下来用它那双白爪,舔着口水洗脸。最后,还不慌不忙地捋起了胡子,一副享受生活的样子,完全忘记了自己捉鼠的职责。

公鸡头领不甘落后,飞身立于对干,抖抖身子,扬起脖子,亮开嗓子,发出“咕咕咕”的号令,那些大大小小的鸡们很快到达现场,庄严地接受公鸡的检阅。

清晨的喧嚣还未散尽,牲畜们又来凑趣。不守规矩的牛犊跑过来,在树干上蹭痒痒。山羊踮着脚、仰着头,努力拽扯着树上的叶子。孩子们更淘气,朝着牲畜们一阵狂追猛赶,鸡飞狗跳间,弯枣树干上换成了排排坐,分果果。

一开始,母亲看见牲畜和孩子们会立即去追赶,但总是此消彼长,又怕伤着孩子。时间一长,也就罢了。孩子们越玩胆子越壮,玩法也不断创新升级。从一开始简单攀爬,到吊臂、跳落比赛、站在树干上做各种惊险动作“表演”等。以至于村里长大的孩子们,都对我家的弯枣树产生了感情,留下了印象。28岁那年,我去大连某医校再次求学时,路过北京的堂叔家,从小在老家长大的堂妹,见到我的第一句话竟是:“姐姐,家门前的那颗弯枣树还在不在?它好不好?”完全是问候亲人朋友的口吻。

弯枣树原本皮厚肉粗,灰褐色的树皮表面有一道道皲裂,但在孩子们的长期磨砺下,正面和侧面的皮全部脱落,变得光亮黝黑。孩子们有时干脆光着身子,爬在光溜溜的树干上,一动不动地享受着安静。此时的弯枣树,就像一位慈祥的母亲,完全不顾自己的伤痛和残疾,敞开胸怀,紧紧地与孩子们拥抱在一起。

入秋,枣树上的枣儿都泛了红,我家也开始轰轰烈烈地收枣,但总会留下弯枣树上的枣。母亲觉得,这颗树应该属于孩子们,就由他们去摘枣吧。

不用特别交待,孩子们心领神会。像往常一样,每天在树上树下玩耍,消磨着童年,品尝着甜蜜,伴随着一个个冬去春来。

如果某一天,你的身边有一位向你谈起弯枣树的朋友,并且神色飞扬,无比得意,他说的那颗弯枣树,可能就是我家的,你听了千万不要感到惊奇。

 

                         马蹄莲

华北 康书秀

 

说到马蹄莲,你一定会想到花朵像马蹄儿一样的植物花卉吧。如果有一幢建筑酷似马蹄莲,是不是让人难以置信呢?

不巧的是,正好有一天看到朋友在武汉光谷东游玩的晒图,不觉眼前一亮。画面中,正是一幢形态逼真的马蹄莲建筑。鹤立鸡群一般,神气活现地绽放着巨大的花朵。它通体洁白,窈窕婀娜,像亭亭玉立的白花仙子。花朵间,黄色的“花蕊”正骄傲地举头张目。

“马蹄莲”周围,五片绿叶建筑如裙裾环绕,茎,脉清晰可见。不远处,一幢颇似“金瓜”的“鳞片”状球建筑体,在阳光下放射出耀眼的光芒。“马蹄莲”,就这样众星捧月般地呈现在世人面前,华贵又张扬着个性。

亲眼目睹到它的芳容,是在两年前的春天。早上,和朋友乘车在高新大道光谷八路路口一下车,“马蹄莲”正迎着朝阳,璨然地张开笑脸,向进入未来科技城的人们问着早安。

“马蹄莲”身材高挑,那流畅自然的身段,是由无数纵横交错的白色“线条”打造而成,缕空通透里带着几分若隐若现的神秘,忍不住想一探究竟。

同行的帅哥小刘在未来科技城上班,对“马蹄莲”颇为了解,得意地为我和朋友们介绍起来。

他说:“马蹄莲”颜值虽高,但绝不是靠脸吃饭,它可是全球最大的绿色仿生建筑,产能节能大户。那花朵中间的黄色“花蕊”,是一组垂直的风力发电机。光洁平滑的顶部,是太阳能光伏电池板。整幢大楼每年可发电五十多万度呢。

他说,“马蹄莲”不仅发电,在它的顶端还装有雨水自动收集系统,每年可节水5千多吨。

“太厉害了!”我脱口道,“不过,‘马蹄莲’这么强的吸热能力,怎么散热呢?”

小刘指着“马蹄莲”西南侧不远处的“金瓜”说:旁边的那个“金瓜”不只是供人观赏,那满身披着的金色“鳞片”,正是为了吸引“马蹄莲”的目光。当阳光照射时,“马蹄莲”就会向“金瓜”投送满腔的热情和爱意,以结连理之好。

太奇妙了!没想到,这建筑也这么有情。小刘说:除了这些,设计师更是在“马蹄莲”内部设置了智能电网,智能二氧化碳监测等系统,使室内空气时时保持清新。在大楼里面办公、开会的人,不会因为二氧化碳浓度过高而生出“瞌睡虫”,工作效率倍高。

“马蹄莲”的产能节能和高颜值,使它曾作为光谷元素,首次荣登中国名片——长江经济带特种邮票主图的中心位置。

小刘的介绍让我们大长见识。以前,只知道光谷东是人工智能、光通信电子、新能源研发生产基地,被人们喻为“最强大脑”,没想到这里还有如花似玉的科技建筑,不由得再次仰望“马蹄莲”。

沉浸在欣赏中,竟忽略了“马蹄莲”原来与湖为邻。清澈的湖水明亮如镜,柔软似缎,岸边杨柳低垂。低头一看,“马蹄莲”正携着垂柳,在湖中舞动着妙蔓的身姿,对镜理妆呢。

进入未来科技城园区,道路四通八达,路旁草木丰茂,绿荫成行,有园林工人正在精心打理。走在花间小径上,仿佛置身于花的世界。如果不是路旁一个个醒目的企业标识,还以为这里是世外桃源呢。吸一口清新的空气,我嗅到了浓浓的花草香,也“嗅”到了科技的 “味道”。

“马蹄莲”下,一个66.8平方公里的科技园区,不到十年功夫,吸引了数十家世界500强企业,聚集了一千多家创新企业和数万名科技人员。

工作时间里,“马蹄莲”及其未来科技城安静而专注。海外人才大楼走廊里,有保洁员正在忙碌。偶尔有绿色蔬菜专运车从身边经过,向各个餐厅、食堂驶去。

中午时分,“马蹄莲”周围及园区人行道上人头攒动。朋友提议找家餐厅体验一下,说不定能吃出不一样的“味道”。

谁知,一连走了三家餐厅全部爆满。好不容易发现在中百超市楼上还隐藏着一家,也是人气爆棚。可容纳三百人的餐厅座无虚席。好在排队,扫码,取餐,一气呵成。用餐的几乎全是清一色的年轻人,有的脖子上还挂着某某公司、某某研究所的工号牌,说不定,他或她就是个IT大咖也未可知。餐厅里散发着如浪的朝气千心藏不住的光谷底气。

当夕阳坠落时,“马蹄莲” 又披上了绚丽的晚霞,妩媚妖艳,仿如一幅天然的画卷,一首舒缓的音乐,让人赏心,使人沉醉。

 

 

                      我的初中时代

华北 康书秀

 

学校不开学的日子,嗷嗷待教的孙子孙女需要全程陪伴,全方位监管,劳神费力,只在心里呼喊:9月1号快点来吧!把小淘气们还给老师,把清静安宁还给我。话说当老师的真不容易,除了父母家人,影响孩子一生的就是老师了。不禁想起了我的老师,一股暖流从心底油然而生。

不说文革时期的一些民办教师,他们并不是不好,只是文化程度有限,教学能力实在不敢恭维。领读个课文,都能念错字,害得我直到现在教孙子孙女时,遇到个别误了我一生的字,还会不由自主地紧急“刹车”,以免不小心再误了孙辈,老师真的很重要!

值得庆幸的是,我上初中那年,正赶上“修正主义教育路线回潮”,我们班齐唰唰地换上了清一色的公办教师,班上的学风顿时大变。毫不夸张地说,如果没有他们,没有高考制度的恢复,我的一生,一定是另一番光景。

教几何的王老师走路带风,老远就能感觉到他的到来。上课铃响起时,王老师腋下夹着教案,手上拎着三角尺,“蹭蹭蹭”地跨进了教室。班长的“起立”声还未落下,讲台上,那带“电”的眼神就直射全场。瞬间,同学们的腰板齐刷刷地直了起来。

王老师的眼睛又圆又大还是其次,关键是眼神明亮、透光。上课时,一点小动作,小心事,准逃不过他的眼睛。他常常不是明着批评人,只是定定地看你一秒,那强大的威慑力足以穿透全身。于是,心里发虚,定会人在课堂,心也回到课堂。

王老师的声音脆亮,讲起课来,条理清楚得如同几何图形的一条条直线。只要顺着这条线,总能找到解题窍门。还别说,自打学了用已知求未知的一些方法,人似乎变得通达起来,学会了观察事物,有一种开了窍的敞亮感,做作业似乎也慢慢有了条理。好的老师的确可以启迪学生的智慧。

王老师其实并不只是严厉,相反,他很容易满足。同学答对了一个问题,他就难掩惊喜,眼神也格外明亮地放着光。这样的光鼓舞人,让我学习有了劲,人也一天天自信起来。当遇到有同学回答不上来的难题时,王老师有时会最后一个点我的名,免不了生出一丝得意,但这绝对逃不过他的火眼金睛。他只淡淡的看我一眼,下课时,在黑板一角写下“胜不骄,败不馁”之类的话。

记得有一次,邻座同学说几何好难学,我却不知天高地厚地和她抬杠。被王老师知道了,又在黑板上留下了几行字:

残花没人戴,

自夸没人爱。

麝香自然香,

不用大风扬。

不得不服啊,王老师不光课讲得好,而且心理学也是杠杠的,分寸把握得真准。

当然,王老师也常在黑板上留下“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少不学,老何为”之类的劝学句,可那时“读书无用论”占了上风,可惜了老师的一片苦心,并不能被大多数同学所理解。

王老师讲课时,常会在中途穿插个小故事,小笑话。正当同学们捧腹时,他却突然一脸严肃,继续了已知和求证的讲解。不过此时,大家都变得倍精神。

遇到这样的老师,想学习不好都难。记得1977年参加高考,在我交数学考卷时,监考老师扫了一眼我的考卷后说:“你可能是这个考场考得最好的。”我问老师为什么这么说,他回答道:“许多考生都交的是白卷,只有你一直在认真答题。”而这张卷子,偏偏几何题占了相当大的比例,让我白捡了便宜。至今,很多定理公式我还烂熟于心呢。虽说当时的题目过于简单,但在那个年月,学习基本上靠的是自觉随性,如果不是因为老师太优秀,哪能有好成绩呢。而老师教会我的,不光是解题方法和技巧,更有做人的深刻道理,正是教书又育人呀。

教我语文的雷老师,儒雅,温和,就像一个和蔼的长者。看到他,心里就感到踏实。

因为上小学时正赶上“文革”,好几年不升级。上语文课,无非是背诵毛主席语录和诗词。在小学混了七八年,一直在浑沌中度过,连语文是什么也没搞清。在雷老师到来之前,我连主、谓、宾、定、状、补都还没有听说过。

雷老师衣着整洁,讲起课来也是十分干净有序,像抽丝剥茧。一篇在我读起来并无特别的课文,经雷老师深入浅出地一讲解,才知道里面竟藏有那么多的深意。雷老师讲的各种写作手法和写作技巧,让我对语文有了全新的了解。从那时开始,我对语文产生了兴趣,学习成绩也直线上升。

偶尔,我的作文,会被雷老师当作范文在班上讲解。他说我有读书的天份,并以各种方式鼓励我。有时,在班上讲解我的试卷;有时,给我借来课外书阅读。还记得他给我借来《闪闪的红星》时对我说,只有多读书,才能有丰富的语言。

对于雷老师的器重,我格外珍惜。许多学过的经典课文,至今仍能倒背如流。后来,我又把这些经典作为启蒙,分别教会了我的儿孙们。文化,是最值得传承的。

可惜的是,上了高中没几天,又开始刮起了“反击右倾翻案风”,轰轰烈烈的开门办学运动席卷而来,至于上课,又变得可有可无了。

那时的周末,偶尔会看到雷老师背着个帆包包回家。听说他家是襄阳打伙的,真希望老师一生平安健康。

除了语文数学,还有教化学的朱老师,简直就是个化学“精”,把个无机化学玩得滴溜转。

 

                         种菜记

华北 康书秀

 

从来没敢想过,能在某一天吃上自己亲手种下的菜。

秋季,孙女要上小学了,我们也搬了家。看见楼下有邻居在自家花园里种了菜,那茁壮的幼苗绿中带紫,泛着油亮亮的光,惹得路人忍不住停下脚步,手扶栅栏,看了又看。

一开始,我还以为这些幼苗是雪里蕻呢,便不知天高地厚对孩子他爸说:“你说他家种点啥不好,偏要种雪里蕻,怎么吃呀。”老家伙狠狠地剜了我一眼,露出一脸的不屑:“什么雪里蕻!那是紫菜苔。”

我一听,才感到自己的愚蠢无知,转而羡慕起来:“那我们也种吧。”我开始在心里盘算着从哪儿弄来菜苗。

从第二天开始,每次路过邻居花园,我都十分留意他们家里有没有人。终于在三天后的上午,看到了菜苔的主人——那位种菜的大姐。

我走过去主动与她搭讪:“大姐,您的菜苗长得真好!”

“嗯嗯”,大姐像个大腕儿一样地答应着。

“这菜苗在哪儿买的?”

“洪山菜苔基地呀,五毛钱一颗,坐320次公交,直达。”大概是看我特有诚意,大姐变得热情起来。

“谢谢!谢谢!明天我们也去买。”喜孜孜地回到家,畅想着一定要把买回来的菜苗栽得满园都是,长出很多很多环保蔬菜,吃起来开心又放心。

本来嘛,为了孙女孙子上学,我们买了这个已有二十年的老房子。当时,就是看上了阳台外面的大露台,在上面翻跟斗打滚都绰绰有余呢。何况,还能独享一方充足的阳光。更何况,前房东在露台上还砌了两个花坛,足有十几平米,连土和工具都是现成的。天时地利人和,如果不种菜,太可惜了。

买回菜苗那天已是晌午,虽然过了中秋,但太阳依然火辣。我把菜苗先放进卫生间潮湿处,专等太阳下山后开始栽种。

我种菜的态度,完全可以和孙女练书法的认真劲儿相提并论。把土一点点刨松,碾碎,铺平,恭恭敬敬地把菜苗种下,整理好每片细小的枝叶,培土,浇水。

这些菜苗没有辜负我的期望,给点阳光,立刻灿烂。三天后,一颗颗软沓沓的小苗便挺起了腰板,整个花坛顿时精神起来。又两周,其茎渐渐长得多了起来,紫中泛红,红中有白。很快,茎叶四仰八叉,或横或竖地向四周抢占着领地,大秀自己的肌肉。那紫红的茎,色泽亮丽,由粗到细,犹如人体血管,把营养从根部源源不断地输送到每片叶子的边边沿沿。绿油油的叶子展开臂膀,似芭樵扇一般,很快把花坛挤得水泄不通。

看着这些菜苔,我种菜的信心大增。不如再种些小白菜,香菜,蒜苗,打造一个热热闹闹的生态菜园。

种菜苔可以买到现成的苗,可小白菜、香菜却没有菜苗卖。这也难不倒我,淘宝、拼多多都有种子卖。轻轻划动手机屏幕,几分钟搞定,两天就收到了包裹。这么快的物流,简直让我怀疑是不是卖家怕我犹豫撤单而黄了这单生意。看看左邻右舍,现在还有多少人自己去买种子种菜呢。

我按照说明,先把种子泡在温水里,24小时后沥干水份,撒在备好的土壤里,再覆盖一层薄薄的土,轻轻洒水保持湿润。接下来的几天,我睁大眼睛盯着它们的每一点变化。

发芽最快的是小白菜。只三五天,菜籽就变成了白色,体积一点点膨大。再一周过去,小白点逐渐由白变黄,由黄变绿,然后伸开双臂,顶着两片心形叶片站立起来,稚嫩嫩,萌哒哒。

这是我第一次无比期待地观察种子发芽的过程。针尖大小的种子,无比坚韧的穿透力,神奇又令人欣喜和感动。

育出苗不过是种菜的开始,生长周期还长着呢。像养花一样,不同的苗,同种苗的不同阶段,对土壤和水分要求不尽相同。什么时候浇水,什么时候施肥也是有讲究的。我虚心向邻家大姐求教,再有疑问,就找“百度”老师解答,如法炮制,忙的不亦乐乎。

功夫不负有心人。大半个月后,小苗渐渐地变得肥头大耳,婷婷玉立。

小时候从老辈庄稼人那里听到过的“有苗不愁长”“土地一枝花,全靠肥当家”……这时全在脑海里回响。现在觉得,这些带着泥土味儿的话语,简直就是经典名句呀。

自从种了菜,我每天去露台的次数越来越多,呆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有句歌词是“一日看三回”,而我一日至少要看八回。浇水,施肥,摸摸这个,看看那个,仿佛自己就是个蔬菜首领,被它们拥戴着,不禁有些得意起来。

想起小时候,母亲在房前屋后的菜园子里种了许许多多菜。无论春夏秋冬,园子里总是郁郁葱葱。尤其是到了夏天,满园花枝招展,生机勃勃。红的,黄的。蓝的,紫的,花朵绚丽;长的,短的,圆的,扁的,形态各异。那时,母亲也是有事没事地在园子里转悠。看着满园的瓜果,嗅着诱人的芳香,那种满足感令我至今难忘。更何况,母亲还喂养了一群鸡,几头猪。每天天不亮,院内院外鸡鸣狗吠,一片欢腾。但只要母亲一声招呼,它们便得令一般,个个抬头立正,原地待命。此时,整个场院变得出奇地安静,连满园的花花朵朵都竖起了耳朵。可以想象,母亲当年该是怎样地充满了成就感和希望。

我总算理解了母亲当年种菜的心情。种菜,种下的不仅是蔬菜,也是五彩的生活希望,收获的是满满的幸福。

 

 

                           接送

华北 康书秀

 

8月29日是难忘的日子。这一天,孙女上学啦!虽然只是开学前的非正式上课。

头上扎着粉色橡皮筋,背上背着粉色新书包,身上穿着粉色裙子,迎着金色的阳光,蹦蹦跳跳地出了门,真像一只美丽的花仙子。

牵着花仙子的手,心情激动而美丽。

8点钟,兴冲冲地到了学校北门口,被保安大叔挡在门外,说8点半才放行。转到西门口,那里已经挤满了大大小小的人们。马路以及马路对面,前后至少五十米都被挤得水泄不通。

好不容易挤到门口,墙上贴着小朋友们分班名单,人真不少。找到孙女的名字,数数班上人数,拍个照,发给她的爸妈——我的儿子儿媳。毕竟孩子是父母的,此时,可能他们正在期待着宝贝女儿的消息呢。

第一次上学,准许家长把孩子送到教室。

到了8点30分,大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美丽的校园,是欢迎新同学的标语彩旗,是集体列队欢迎和引导的老师们。

班主任、副班主任已经在教室里等待同学们的到来。多媒体显示屏上,“欢迎新同学!”的字体调皮活泼;后排地面上,一盆盆绿植翘首可爱。看着孙女走向独立的课桌椅,把书包挂在桌旁挂钩上,我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了她。

10点30分,到了接孩子的时间。翘首以待的家长们包围了学校大门,里三层外三层。平时有点傲漫的保安大叔,此时戴上了红袖章,抖擞起精神,顺着划定的界线,不停地用武汉话冲着家长们喊道:“按照各班指定接送点,在线外等候,给伢们留出站的位置!”

接伢的家长们多是爷爷奶奶,也有妈妈,爸爸极少。少数家长步步为赢,在划定的位置上,向前一分一毫地挪着碎步,弄得保安不停地来回阻挡,再次喊话:后退!后退!再不自觉,就要,拉上警界线了。

手拿麦克风的老师首先出现在大门口,按班级顺序指挥着放行:“一(1)班、一(1)班开始放行!”

在班级老师和举着一(1)班牌子的小朋友引导下,同学们两人一排鱼贯而出。激动的家长们有的向小朋友挥着手,有的举着手机录视频或拍照,还有的边叫着自家孩子的名字边冲上前去,场面热烈而壮观,与炽热的太阳、炽热的大地融为一体。

小朋友们犹如接受欢迎的贵宾,面对众多拍摄的境头,或调皮地做着鬼脸,或轻轻的挥挥手,面带微笑,淡定从容。等队伍走到指定接送点,齐声喊道:“老师同学们再见!”然后,与家长手牵手离开学校。

这是孙女第一天走进学校,也是我第一次站在学校大门口,在家长队伍中接她,期待、感动。而三十年前,第一次接她爸爸放学时,并没有今天这样的心情和感受。

走出校园的孙女脸上写着兴奋,兴冲冲地把她在学校里的见闻对我一一道来。比如参观学校环境呀,操场活动呀,老师同学呀,还真不少。

送孙女上学,兴冲冲,带着希望,有不安和牵挂。

接孙女放学,情切切,充满期待,有踏实和满足。

接送刚刚开始,虽然路很长,但,只要开了好头,就一定会到达目的地。

 

 

                        遇见宋词

华北 康书秀

也许是经历了岁月苍桑,对生活有了一些理解。读着宋词里那些或婉约妩媚,或豪迈奔放的句子,竟牵动了我的情愫:“乱石穿空,惊涛拍岸”,让我精神大振,仿佛听到千军万马挥戈呐喊,看到了赤壁战场上的滚滚硝烟;“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又让我陷入悲泣之中,为词人,也为自己逝去的亲人。有时,我为“今夜酒醒何处”唏嘘。有时,又替“人比黄花瘦”伤感。词人们鲜活地个性在眼前跃动,完全没有时空的阻隔。

这一切,得从我跟着沈老师赏读宋词说起。

遇见宋词,于我,就像一个长途跋涉的人,在累得挪不动脚步时,一辆顺风车突然停在身边。司机慷慨地对我说:“上车吧,载你一程。”这实在是一件幸运的事。

对宋词一无所知的我,只是在儿子小的时候,边学边教他念过几句,生吞硬嚼,囫囵吞枣,仗着年轻,背得几阕。转眼30年过去,连孙女孙子也到了受教育的年龄,我再次拿起宋词,壮着胆子,教起了孙辈。

我的浅薄,在于没有深入读懂宋词的能力,但又想找个合适的地方、合适的人,演泄一下自己学词的情绪。然而,那天的饭桌上,儿子媳妇在谈论模拟、数字,甚至连汤水里都传播着信号,显然不适合谈宋词。憋着又感到不快,于是,饭后洗过碗,决心和孙子的爷爷聊聊。因为他说过,唐诗宋词,他读过许多,还写过不少诗呢。我兴冲冲地走进他的房间,刚开口,他就不耐烦地嚷道:别吵别吵!随即,一阵电脑合成的“将,将,将”声声传来。原来,他正沉醉在象棋的撕杀之中。此时,他的心里只有楚河汉界,哪里还顾得了宋词。

转身下楼,看见邻家那位拾破烂的奶奶,正在清理捡来的“宝贝”,她人到是很热情,我本能的夸她道:“您真勤快”,便识趣地告辞,免得杵在那里碍事。

一阵孤独感向我袭来……

漫无目的地在马路上奔走,直到穿过十字路口,一块“武汉市武昌区南湖老年大学”的匾牌映入眼帘,便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似被人牵着手进入大门。玻璃橱窗内有张课程表,我看见了《文学鉴赏》这门课,一打听,学习内容正是宋词,心中大喜。“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便毫不犹豫地报了名。从这天起,我与文学鉴赏班的师生们邂逅。

 

走进文学鉴赏班教室,提前找座位坐了下来。授课老师是一位鹤发童颜,精神矍铄的长者。他那炯炯的眼神里,似乎装着深不见底的学问和智慧。一开口,语句清晰,中气十足。

听班长说,老师姓沈,已有81岁高龄了。年轻时毕业于武汉大学中文系,在武汉大学任教多年,对唐诗宋词颇有研究。

沈老师说话时,谦和又慢条斯理,就象一位慈祥的邻家大叔,完全没有高级知识分子的架子。每当讲到要点或兴起时,就会口出经典,并扬扬洒洒,在黑板上写出几行颇具知识分子风骨的漂亮板书,多是学员们闻所未闻的。大家抄写的抄写,拍照的拍照,生怕落下一个字。有时,一阕词,沈老师可以即兴把它改成一首律诗,那反应速度哪里像八十多岁,说是三四十岁还差不多。有时,为表现词人个性或作品内容,沈老师又似顽童一般,亮开嗓门,高歌一曲,把课上成了宋词里的风景画,大家直呼过瘾。

有学员把自己创作的律诗拿来让沈老指点,沈老便从韵律,平仄,词性,意境……多方引导大家欣赏点评,只能说:受益匪浅呀。

沈老不仅学识渊博,更有一颗佛心,对学员们更是包容和充满爱意。有次上课时,有位家住得很远的学员,因堵车迟到而感到内疚,说下次若再迟到就站在教室外面,不打扰大家上课。沈老听后,立即宽慰道:从武汉城北赶到学校,路上要花费很长时间。能来上课,已是难能可贵了,这种精神本身就该受到赞扬,千万不要站在外面,否则,大家都会过意不去的。

沈老的一席话,让这位学员顿时得到安慰并释然,大家纷纷表示理解,气氛变得更加和谐。

 

文学鉴赏班的同学年龄参差不齐,有耄耋的老者,有不惑的中年人。在个个温文尔雅的外表下,难掩几分不俗的气质。这大概是诗词滋养的结果吧,正是腹有诗书气自华呀。

第一排正中间,坐着一位姓罗的学员。瘦高个,穿一件普通的夹克衫,迈着稳健的

步子走进教室。他,就是91岁的罗工。

罗工的家住小东门,离南湖老年大学有好几站路,每次都是独自乘车来上课。课堂上,他特别认真地听讲,做笔记。别看平时罗老言语不多,但只要一谈起诗词来,立即孩童般地兴高采烈,眉飞色舞。罗老退休前,曾是武汉水利研究所的一名高级工程师。他平生除了工作,就爱猫在家里舞文弄墨,写诗画画。就在去年,他还出版了自己的诗画集呢。

读罗老的诗词,除了感受到他那深厚的文学功底,还有他经历的世事和对生活,对家人,对社会的热爱。

罗老不仅自己爱诗词,还邀请了一些爱诗词的朋友,共同学习宋词。有位贺姓工程师,在罗老的鼓励下,也出版了自己的诗集。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的罗老,总会情不自禁地感慨,一定是诗词书画,让他的生命之树常青吧。

教室门口的座位上,坐着一位叫梅子的女士,约五十岁。弯月般的眉,弯的恰到好处,媚而不妖。娴静的眸子,轻轻地荡漾着悠长的波纹。那神情,仿佛在宋词里见过。

梅子喜爱诗词,对于唐诗宋词信手拈来,侃侃而谈,仿佛她全身血液细胞里都流淌着诗意。

不仅读诗赏词,梅子还是一位诗人和作家,擅长写古韵和新诗,经常有作品在各种诗刊杂志、微信公众号平台发表,散文作品也见于报刊,并有征文获奖。

目前,作为中国诗歌学会会员的梅子,除了在中国诗歌网做编辑,还在多个网络平台做诗评和编辑。

梅子的诗,就像她人一样真诚。她把生活的沉淀和人生感悟,用心、用血一字字地融进作品之中,读起来真实又打动人心。

  下课了,一位约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的周姓学员,蹭蹭蹭地大步走上讲台,将自己创作的一首《踏莎行》写在黑板上,大家读着、品着。最后,沈老师总结道:嗯,周同学的这首《踏莎行》,除个别字平仄不合外,无论是格式,韵律,意境都不错呢。

  看着看着,眼前竟变成了一幅画。有一座桥,一边住着村村民,一边住着我们的学员。习习春风中,三三两两在桥上缓缓穿行的人,都成了一阕阕表情丰富、内涵深邃的宋词,周围静谧,人们悠然。外面的嘈杂与喧嚣,离这里很远很远……

                               (编辑 陈欣)

 

【作者:康书秀】  【发表时间:2020-11-06】  【打印本页】  【关闭窗口】  【浏览412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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