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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精短文学会员 石惠莲 文学专版

石惠莲,笔名青荷,阳泉市作协会员,热爱生活,热爱文字,在纷繁的世界寻一隅清简的天空,丹青几笔悠然,丝竹对弈随心,滚滚红尘不染初心,万般随缘方得始终。

 

堂姐的香椿鱼

石惠莲

 

梅从窗玻璃瞥见楼下的香椿树顶端已长出嫩嫩的红色的芽,在三月,那油亮亮的红色似玛瑙一般,格外鲜艳。又到了香椿勃发的季节,而堂姐做的香椿鱼,至今想来依然回味无穷。

那个初夏,布谷鸟的鸣叫清脆悦耳,可在梅听来有些烦躁,身体小恙一段时间了,去看了医生也不见好。堂姐夫懂医术擅针灸,爱人便带着梅去了堂姐家。堂姐的院子里有棵老大的香椿树,已经过了拔椿芽的时节,香椿叶正葳蕤而生。见他们来了,堂姐高兴地忙进忙出。聊着天儿的当儿,堂姐拿了根顶端有钩子的长竹竿儿,麻利的从香椿树上勾下来几枝枝叶,把叶子一片片摘下来,放到水里洗干净,控到箅子上,又忙着其它的营生,边絮叨,也不知你们要来,没啥准备。梅在厨房给堂姐打下手,只一会儿功夫,厨房里已七碟八碗,红的绿的,让人眼馋。堂姐正把那些绿绿的香椿叶放进加了盐的淀粉和鸡蛋液里,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油温烧到七八成的时候,一片片逐一放入油锅,哧喇声中,那些叶子像吹了气的鼓着肚子的小鱼,在热油里逐渐浮起来,翻个面,炸的金黄时捞出。梅说,看起来真香啊,以前都是炒着吃,那味儿有些太重了呢。堂姐笑着递给梅一片,香椿老了就这么做,叫做香椿鱼,你赶紧尝尝,看好吃不。一片叶子酥脆生香,香椿的味道没有嫩时那么浓,特别鲜美。午饭的菜虽都是家常菜,却也精致可口,色味俱佳,唯香椿鱼盘踞心里,不能忘怀。

见她喜欢,堂姐隔段时间就会招呼梅去家里,做上一顿家常饭,香椿鱼是必不可少的主菜,堂姐看着梅大快朵颐的样子忍不住嗔笑着说,慢点儿,还有呢。

堂姐常在这样的氛围中,聊起往事。堂姐三个儿子,每到椿芽刚刚抽出,不等堂姐吩咐,老大领着老二和老三跑到树下,挎着个比他们身子还大的竹篮,老二老三仰着脖子,杵在香椿树下,眼巴巴地看着老大像猴子一样爬上树,灵活地从这枝到那枝,然后香椿芽就像天女散花一样撒下来,他俩便高兴地跑过去,弯腰捡到篮子里。除了家里吃的,其它的就分给邻居家尝个稀罕。孩子们似乎更喜欢香椿鱼,刚炸好,便你一个我一个叼过来,顾不得烫了嘴巴,堂姐喜欢这样的场景。

转眼,孩子们都成家了,各自过自己的小日子,中秋过年才回家,春天的香椿树下没有了那些调皮身影,显得寂寞了很多。后来,堂姐所在的村子整体搬迁到村里的新楼房去了,那棵孤独的香椿树只能留在院子里。楼房终是不如院子那么随意,何况没了香椿树,堂姐也招呼梅去吃饭,自然去的少了,只有在家族的婚丧嫁娶时偶尔才能见上一面。

堂姐突发疾病住院了,瘦的身子陷在床里,干枯的手青筋暴起,梅轻轻握着她的手,那双手因劳作手指粗糙,梅喉头有些哽。和家人说着话,却听见堂姐嘴里念叨啥,仔细听好像是说香椿鱼要糊了。。。起身告别的时候,梅往枕头底下偷偷塞了一千块钱。

从医院出来,春风拂着梅的长发。梅要回家给堂姐做顿饭,正好和邻居讨些香椿芽。

 

 

母亲

石惠莲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孟郊的一首《慈母吟》对母亲无私而伟大的爱做出了诠释,母爱如涓涓细流,无时无刻不在滋润着我的心田 。而我的孝心,又怎能报答母亲如春晖般的恩惠。

正月初六,母亲和姐姐从S市回来了。去年的一场小恙,感觉母亲的身体远不如从前,耳朵有些背了,怕别人听不到,说话时声音很大;腿关节也疼,走路不像原来那么矫健。即使如此,一进门就开始帮我收拾家,凝视着母亲依然忙碌的身影,泪几度欲落。其实母亲有着不服输的性格,开朗、热心肠。一直以来都觉得母亲不老,尤其心态特别年轻。她积极乐观,热爱生活的态度也一直影响着我。父亲去世后母亲大部分时间住在姐姐家,有时回来小住一段。四月初,母亲说要回姐姐家了,我知道她是放心不下姐姐,在我这里惦记她,在她那儿又惦记着我。想着母亲要走,心中竟然是那样的不舍。已经是凌晨三点了,却翻来覆去没有睡意。

有母亲在的日子家热气腾腾,不再冷清,不再每日急匆匆赶着回去做饭,推开家门,一声妈,我回来了,看到母亲的笑脸,一切烦恼疲惫自然烟消云散,那弥漫的饭菜香味和纤尘不染的屋子让人顿觉温馨备至,心生温暖。一家人围坐一桌,女儿总会说姥姥做的饭最好吃,姥姥来了天天有好吃的,我们不知不觉会吃好多。母亲做花边饺子炖菜最拿手,绝对称得上色香味俱全,所以母亲在的日子总会幸福地偷偷长肉,有母亲在便是踏实与笃定,这种感觉随着年龄增长越来越浓烈。

母亲特别精干利索,家什么时候都收拾的干净温馨。鱼缸养几尾鱼,侍弄点花花草让母亲的生活特别充实。阳台上,卧室里绿意盎然,花开时清香扑鼻,风信子、洋绣球、杜鹃、茉莉、旱金莲,蟹爪莲、柱顶红等,你方唱罢我登场,各色的花儿一年四季开络绎不绝。而我养的花总是干巴巴没有生气,在忙碌中忘记浇水,任其自生自灭可是,经母亲的手松土施肥调养一番后,总能起死回生,郁郁葱葱。茶余饭后,母亲喜欢戴上老花镜,打开她的音乐播放器,拿出歌本,一字一句跟着学唱,那认真的态度让我都觉得很惭愧。母亲也爱看书,逐字逐句地慢慢读,有时会摘抄一些句子,遇到生僻字或者不认识的字时,还会拿来问我,告诉她正确的读音后,马上写到本上,并标注上拼音。灯光下,捧着书的母亲,一直让我感动,也愈发不敢懈怠。

然而,每一次的别离都令我难过不已。挽着母亲的臂弯,总是不忍松开那双手,不忍看渐行渐远的列车;去看望母亲,从姐姐家走的时候,母亲也总会再三挽留,哪怕多住一天,实在不行时,忙碌着唠叨着连同爱一起装进行囊,直到满的塞不下为止总是走出好远,再回头时,依稀还看到阳台上伫立的身影。不在身边的日子,母亲会隔三岔五打电话来,字字叮咛句句嘱咐,朴实的话语无私的爱意都由耳入心。也有时忙起来忘记给母亲回拨电话,再接到母亲电话时,分明能感觉到一丝失落,却依然是一如既往地牵挂着我。其实,这辈子亏欠最多的就是母亲。

人生不过百年,有母亲的日子,只愿陪伴的时间能久点,再久点。

 

 

柳青的春天

石惠莲

 

      认识柳青有近二十年了,因鲜少回村里,所以见面的机会并不多。

      那天在超市买菜,竟然遇到柳青,有些惊讶,不仅因为在这里遇到,更因为她的变化之大。柳青嫁到我们村后,男人不好好上班,她在村里的一个厂里上班补贴家用,工资不高但非常辛苦劳累,而且生了二个孩子之后,身材变得臃肿,脸上满是痘痘,每天忙得顾不上打扮;而现在的她身材紧致,举止大方,打扮得体,甚至不怎么整齐的牙齿都做了美容,一笑如编贝,熠熠生辉,活脱脱城里人形象。

     我一把拉住她说:好久不见,走,去我家坐坐。们好好叙叙。

她也没有推辞 硬是给我家孩子带了礼物一起去了家里。一边忙着手头上的活儿,一边听她娓娓道来。

最初,既累死累活干活,还得忙孩子家务,男人虽然不成器,也算相安无事,不咸不淡过那份光景。然而随着时间推移,男人从小娇宠惯了,迷恋上了打麻将赌博,也不去干活养家,没钱了和她要,于是开始纷争不断,大吵三六九,小吵天天有,甚至开始动手。而且有风言风语传出男人在外面有人了,终于又一次在男人大打出手后结束了这场痛苦的婚姻,而风言风语也终成现实,男人和那个女人住在了一起。带着心伤失意,她回了娘家。找了个超市打工,维持生计。

说到这里,柳青忍不住啜泣,那是我最艰难的一段日子,忍受着思念孩子的痛苦,为微薄的工资,为生存奔波。默默地递上纸巾,她擦擦泪继续往下述说。

就在这时,柳青结识了生命中的贵人,一位做直销的女性,通过对产品的了解以及前景,她毅然决然进了那家公司,娘家人不理解,也不借钱给她,只好找朋友借钱起步,从自身形象的改变到专业知识的掌握,短短2年时间,一步步成长,一次次蜕变,成为了公司的讲师,年薪也达到十万,而且还次获得公司奖励的旅游,并且在市里按揭买了属于自己的房子,节假日还可以把两个女儿一起接来。她说,生活为你关上一扇门,会为你打开一扇窗。如果不经历这次失败的婚姻,我还在痛苦的婚姻中,挨打受气,感谢生活,苦难也是一种蜕变,一种成长。听到这里,我由衷地对柳青说,一切苦难都已过去,越努力越成功,你的春天才开始,相信你会越来越好。

暮色时分,柳青起身告别,望着她的背影,思绪万千。婚姻是女人人生的转折点,失去了爱情,千万别迷失了自己。在生活黯淡的时候,不退却不放弃,凭着自己的努力创造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为这个奋斗不息的坚强女子点赞 ,也祝福她未来更辉煌。

 

 

捞儿山行

石惠莲

 

捞儿山又名兴隆山,因捞儿泉得名。

五月的青龙镇,静谧而安详。到达程庄捞儿山脚下的时候,刚刚九点钟,在满目的绿意中感受着丝丝清凉,斑驳的阳光从朱色门楼前,一棵茂密的槐树叶缝隙间洒下来,像点点碎金,有些耀眼。高大的门楼中间捞儿山三个大字金光闪闪,门楼两侧是一幅楹联,朝山敬香祈观音送子,就水捞儿愿金鲤成龙。原来,这捞儿山上的捞儿泉还有段传说。

相传兴隆山脚下住着一户人家,是个老员外,膝下只有一女,视若掌上明珠。女儿婚后多年不孕,三十多了依然没有子嗣,遍访名医未果。这年春天回娘家探望双亲,正好是农历三月二十三日五龙庙会,遂去进香许愿,行至半山腰时,见一汪泉水汩汩流出,由于赶路多时口渴难忍,又没有盛水的器具,不得已手掬泉水一饮而尽,入口感觉清凉甘甜,舒爽无比,遂又发现水中有一块奇石,便揣入怀中。回家后不到三月便有孕在身,十月后产下一子,遂了了心愿。家人非常感激,便来拜谒山泉之神,虔诚无比。此事在乡间纷纷传扬开来。因求子灵验,那些来求生养子嗣的人也越来越多,泉水因此便被称为捞儿泉,捞儿山因此得名。捞儿山位于阳泉市郊区河底镇程庄村境内,北起214省道连北庄,南接刘备山毗邻甘泉寺,东临玉泉山关王庙,西与程庄隔河相望。

从林间小路拾阶而上,空气清新,两旁树荫浓密,间或有各色小花装点,鸟鸣山幽,堪为天然氧吧。一路向前,不远处便看见药王殿伫立在路边左侧,殿前那棵姊妹榆并肩而立,婷婷袅袅。顺阶往上步行约百余米,一座三门四柱汉白玉牌坊巍然耸立,上书龙泉圣境四字,高大巍峨蔚为壮观。过了牌坊上坡即是捞儿泉观音殿,殿内香火旺盛,捞儿泉池中石头形状各异,前来进香的善男信女在蒲团上虔诚拜祭后便会饮一口山泉,在池中摸一块儿石头。

出了观音殿,沿着一段土路行走,再爬上一道坡,就到五龙庙了,一颗古柏高约十米,树干盘根错节如一条出海蛟龙,从五龙庙山门左侧向右生出,宛若一道天然的山门屏障。庙宇建筑古朴典雅,庄严肃穆,据庙内六棱碑碣记载,距今已690年,禅音袅袅声声入心,一切的纷繁杂念皆从心头拂去,只余清净于心。瞬间闪过一念,如果能留下来住些日子多好。一株不知名的奇特植物,端立庙旁,每日经文熏陶,怕是也有了些许佛性。

历任主持圆寂后,便葬于后山,因此捞儿山后山的山巅修建了舍利塔。蓝天下,洁白的塔身掩映于绿树中,别有一番风味。黄栌枝头嫩嫩的叶子随风摆动,俯瞰山景,皆收眼底,美不胜收。

远离城市的喧嚣,放下沉闷的工作,在假日里,在这幽静的山间,寻得一份清净,尽享一份生态之美,确是幸事一件。

 

 

看不见的力量

石惠莲

     

他又像往常一样,在她的字画店前开业了。

右脚从拖鞋里脱出来,夹住一叠纸放在地下。风刮起了纸边,他不得不用石条压在纸上。转身铺开毛毡垫子,把盛笔墨的杯子放在毡子上。右脚挪开石条,大脚趾张开夹住一张纸的边缘,熟练地取出来,再用石条把纸压好。蒲团就在脚边,伸脚勾过来坐下,铺平的纸,两边压得平平展展,笔墨就在左边杯子里,倾身低下头咬着毛笔,刮去余墨,在纸上写起来。用笔俊逸潇洒,峻拔刚断,转眼之间禅意二字落在纸上,遒婉坚劲,颇有二王风范,落款题好字,才把笔放进杯子,站起来看着,似乎很满意,便右脚夹住印章,蘸了印泥,放在落款下端按了按,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印章拿开,从上到下浏览一遍,便把画放置一旁,压上石头。多数人瞥一眼匆匆而去,有人驻足围观,也有人默默地走到捐款箱前,放进零碎的一元,五元的钞票,他脸上的笑容很真诚,谦逊地对捐款的每个人说着谢谢。

 日头一点点西斜,地上的字画也在增加,一张小纸上写着字画20。没有人来买,捐款箱里的钱零零散散。偶有捐十块钱的,他叫人家拿一幅字,人家笑着摆摆手走了。我相信我就是我,我相信明天,我相信伸手就能碰到天。。。街边的店里《我相信》这首歌悠悠传来,他的额头渗出密密的汗珠,晒得黎黑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光。

女孩手里捏了一把零钱,一百的,十块的,一块的都有。她已经不止一次把专门换好的钱悄悄放进过捐款箱,这次亦是。踌躇了好半天,从人群中到捐款箱前,把钱放进去,清澈如水的目光望向他。

年轻人直起身子,边把毛笔放在一旁,边注视着女孩。上扬的嘴角,露出白白的牙齿,灿烂的笑容显得很阳光,眼里更多的是坚毅。

 女孩在铺好的纸前,略一沉思后,便提起笔,凝思聚神在纸上开始作画。笔锋或行云流水,或顿挫有致,皓腕翻飞之间,纸上顿现梅干枝骨如铁,朵朵梅错落有致,或灿然绽开或凝蕾枝头,颇有凌寒独自开的英姿,不多时候,一幅笔墨淡雅精致的墨梅图已跃然纸上。阳光映照在她清纯的脸上,恬淡安静。

女孩的轮椅,向后退了退。

 围观的圈子大了起来,人群中有人点头称赞,也有人向捐款箱走去。似乎有一种力量越聚越多。

                       (编辑 郭学德)

【作者:石惠莲】  【发表时间:2020-06-29】  【打印本页】  【关闭窗口】  【浏览213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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