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注:起点品读 微信公众号  新看点网邮箱:xkdkkk@163.com   | 设为首页 | 加入收藏  
 
站搜搜索
 
   □ 会员风采
华夏精短文学
咸阳文学院
文坛赛事
世界文学
文学活动
其他

 

 

会员风采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华夏精短文学 >> 详细内容
山西精短文学会员 王秀平 文学专版

王秀平80后,原籍山西翼城。2006年南下广东,期间曾于《江门文艺》、《宝安日报》、《山西农民报》、《美塑》、《丹荔》《新唐风》等文学期刊发表散文、小说数十篇,并有小文入选深圳读书月青工读本。现居广东顺德,系顺德作协会员。

 

          泣血流浪

             文/王秀平

                               

天空还在下雨,似乎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我孤零零地站在雨中,站在大上海的火车站牌下。雨点敲打着我柔弱的身子,我也想走进候车室躲一躲,可无奈我是一个瞎子,一个天生没有见过色彩的女孩子。再说我怕候车室,那里太复杂了。

这时有人走过来,往我头上罩了一个纸箱之类的东西,大概是小卖部的吧!可人家却不愿意带我进店里面避一下雨,是啊!沾上一个瞎子,那该多晦气啊!我一下子想到了一年前发生在这里的一幕幕,泪水顺着脸膛流淌……

那时,我带着满心的伤痛,被列车带到了这个远离老师、同学的地方。似火的太阳直射着大地,汗水浸透了我的衣衫,我无助地站在出站口,等待命运判定。来去匆匆的人们各怀心事,谁又会注意到我这个灰姑娘呢?

小妹妹,你要去哪里?需要什么帮助吗?终于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这是一个很沉稳、很有磁性的男声,跟据声音判断,也就三十多岁吧!

天地终于开花了,黑暗终于过去了。我觉得眼前一亮,就象我睁开了眼睛一样,看到了世间美好的一切。我心里无比激动,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多啊!

…………”我吱唔半天。

哦,行走不放便吗?你去哪里?我送你去,我们今天不上班的。我心里平静了一些,心想好人还是有的。

大哥,我是来这里找工作的,我想找一家盲人按摩店。

这样啊!你家人也真放心你一个人出来啊?好吧!大哥现在帮你找。要不你先在候车室歇一下,天正热。

于是我被他带进候车室。晚上七点左右的时候,那位大哥来了,他说现在就帮我出去找工作。因为我有眼障,他自然地搀起我的胳膊,我竟感到一种久违的温暖,激动得我浑身颤抖。

我随着他走过一条条上海的街,感觉来到了一个很安静的地方。在这样的一个大都市里还有这样一个清静的地方,真是难得,我暗自感叹。就在我陶醉于大自然的时候,大哥突然放开了我胳膊,我心里咯噔一下,感到了一种紧张的气氛。

妹子,老实说,身上有多少钱?他要打劫!

大哥,我真的没有钱了。

还嘴硬,要我亲自动手是不是?说着他竟然开始翻我的口袋、提包,我本能地去保护自己的财产,可我不是他的对手啊!钱是没多少,也就不到一千块,而且还有五百块是在内衣口袋里,可是那是我的全部家当啊!一分一厘的赚取,对一个残疾人来说,不是常人所能想象到的,我真后悔不该轻信别人,可我又有什么办法?劫匪是那样的无情,他翻走了我外衣口袋和提包所有的钱。

怎么会这样?刚才还晴空万里的天地,一下子变得阴霾重重,暗无天日。

怎么会这样?一个年轻健壮的大男人,怎么可以这样卑鄙无耻,处心积虑地欺侮一个盲眼小女孩。良心何在,天理何在?

在这冰火两重天的突然变化下,我实在难以接受,整个人一下子就沉入了万障深渊。

里面还有吧!万一被别的人再抢了怎么办?他不怀好意地一步步向我靠近,一下子扯掉了我的上衣扣子。

你干什么?流氓!我实在忍无可忍,愤怒得狠狠给了他一拳。

小丫头片子还挺厉害!眼睛都看不见了还找工作?按摩?什么按摩呀?你以为我不懂,那你就为我服务一次好了,等我满意了再给你找工作!说着他扑过来把我往地上按。

我这下子更慌了,比刚才劫走我的钱还揪心,我我一次次地反抗,却一点作用都没有,无奈之下,我居然扑通一声跪下了。这是第一次给人下跪,包括狠心的父母赶我出门的时候,我都没有掉一滴泪,可这一次我是淌着泪跪下了,我搂着他的腿求他:大哥,你就饶了我吧!钱你可以拿走,但你不要动我好不好?

大哥,你让我今后怎么见人啊!我不能带着一个肮脏的身体去见关心着我的人啊!

大哥,你难道没有妹妹吗?

大哥…………”我一遍遍地哭着求他,我似乎都听到了泪水和着汗水掉到地上的声音,四周静得出奇,我害怕到了极点。

忽然,他放开了我。听到一阵快速离去的脚步声,我终于松了一口气。我摸到了被他扔在地上的提包,翻开来,里面湿漉漉的,原来他拿走了我的钱之后,居然还把里面的洗发水、牙膏之类的全都挤了出来,摸着泥一样的提包,我晕了过去……

醒来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听他们说话好像是派出所吧!他们见我醒来,就问了一些相关的问题,并且告诉我,是一位出租车司机把我送到这里来的。他们说,你一时也说不清楚事情的经过,罪犯的长相,我们也没法立案,要不先找家旅馆住下,等有了眉目再说。

此刻我还心有余悸,尽管人在派出所了,想起刚才那一幕,心还在撕扯般地痛。

有人拨了一个电话,过了大约二十分钟,便有一个人来接我,于是我去了那个小旅馆。他让店里的服务员安排我,自己上楼去了,全然忘了在派出所说的那些好好照顾我的话。过了一会儿,一个服务员接了一个电话,然后跟我说,老板说最近旅馆因为生意冷清,今晚不接待客人了,让她送走我。

我又被抛到了火车站,在候车室的长椅上将就了一个晚上。

终于候车室又开始骚动起来,新的一天来了。我坐在长椅上,不知该去哪里,回老家吗?如果家人知道我回去了,不来搅和才怪。可是又能去哪里呢?回去了,至少还有老师、同学和朋友,于是我打定主意回山西。

这时,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女孩子挨着我坐下来,闲聊中得知,她是去成都看他男朋友的,她问我要不要帮忙买票,我想谁买都一样,反正自己买不了的。于是我从贴胸的内衣里,把幸存下来的钱掏出三百块给她,让她帮我买一张到太原的票。不一会儿,她回来了,拿了一张票给我,说是下午三点四十分的车,而她的车是上午十点半,所以不能陪我了,我连声说谢谢,她已匆匆地走了。  

我捏着一张车票等着开车时刻的到来,然而,在检票口却被告之,这是一张站台票,站台票?三百块一张站台票,真是天价啊!我抱头痛哭。鉴于我的情况,车站的工作人员将我带到了办公室。他们听了我的遭遇颇为同情,安慰我先调整一下情绪,他们会尽快帮我联系一家盲人按摩店。

当夜我被安排住进了铁路宾馆。

接连被骗上当,让我身心俱伤,躺在软绵绵的床上,我彻夜难眠,我不知道这些人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什么样的人都要去打他们的歪主意,你要他们怎么活呀!这个世道,难道真的就没有我的活路了吗?

两天后,我被介绍进了舒怡盲人按摩所,开始了我新的打工生涯。这家店的老板是正宗的上海人,对待员工不算太严厉,但却有些扣门,我们每天的菜都是白菜豆腐,而且一没咸味二没辣味,偶尔有一顿烧茄子,我都会多盛一碗饭的。   

我进来的时候老板跟我谈到工资,他说包吃包住,服务一个客人抽七块,我没有异议,现在有个落脚的地方已经不错了。其实我每天只能接两个顾客,最多三个。也就是每个月只有五百块左右的收入,这在繁华的大都市,又怎能维持生存啊!好在行动不便,不能去逛街,不能去外面饭店改善生活,因此也省了一大笔开支。

按摩是一项很费体力的工作,虽然在外人眼中,只是揉揉捏捏几下,却让你累得满头大汗,此外还要忍受某些顾客尖刻的话语。不过,也会遇上好一点的,有个退休教师天天来这里按摩,也许习惯了吧,她每次都会点我。闲聊中,她知道了我们伙食不好,又得知我家人的冷漠,此后,她经常给我带来香喷喷的饭菜,可我却总是把它们分给同样沾不上肉荤的起其他姐妹们,自己的只留一丁点儿。其实这样有苦有甜的生活,对于我来说,已经没得挑了,就说那些明眼人,不也一样要打工,要忍受许多的不公吗?我想我会心平气和地呆下去,如果不是那次出事。   

其实,对于他们的关系,我早有耳闻,只是我不是那种传播小道消息的人,不管在顾客那里,还是在同事面前,我从来不有讲过任何人的是非。然而,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我住得离刘倩太近了——对门。

那天,我刚 打开房门,便听到张林和刘倩的说话声,好像他们也是刚从房间里出来。我当时出没多想,但也不知道该不该跟他们打招呼,最后还是静静地走开了。

几天后,店里突然传出了很多关刘倩和张林的传闻,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说刘倩真有福气,遇上这么一个靓仔;有的说张林其实也挺花心的,刘倩一个盲女,又怎么能保证人家对她不变心呢?还有的说张林好像对我们店里的   “林妹妹小雨也有点意思。

当时,我还觉得这些人真是无聊,自身都难保,还要去操心别人,可我却不知道一场灾难已经降临了。

那天下班,我扶着墙壁摸索着向宿舍走去,突然被人绊了一脚,差点倒下,接着传来张林的声间:说话悠着点儿,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张林,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把话说清楚!

立就说,我看上刘倩怎么了?你嫉妒了是不是?告诉你,就你这副臭样儿,永远都没人看上的,你就做梦吧!

你怎么越扯越远了,你看上刘倩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你真的不知道?这几天店里传出些什么新闻啊?你眼睛瞎了不会耳朵也聋了吧!

哦,他肯定是认为我那天撞到他们,然后把事情说出去了,真是冤枉!我正要解释,却着实挨了一个嘴巴,我感觉到有一股咸咸的东西从嘴角渗出。

"张林,你也太张狂了吧?怎么没把事情弄清梦就动手打人啊?"

"事情是明摆着的,你还嘴硬!"接着又是一巴掌落到我脸上.我的脸上一阵发烫,还没回过神来,已经被他踢倒在地。一只大脚步朝我的肚子踏过来,我一阵痉挛,痛苦地呻吟着。我真无法形容自己当时狼狈的样子,红到底是一种怎样的色彩,我的眼前永远是一片黑暗------

丫头,你听好了,如果刘倩有个三长两短,我拿你是问。张林恶狠狠地留下一句话,走了。

回到房间,我想打电话报警,却被后面偷偷跟时来的张林拔了电话线。原来他并没有真的走。张林威胁我说:想报警?你信不信警察还没到你就会没气了。

这里的日子还能过下去吗?这不是人过的日子吗?世界这么大,为什么就没有我生存的空间?这是什么世道啊,这人怎么老是欺侮弱者,不给我们这些原本就生存困难的人一条生路?

我知道自己在这里呆不下去了,我想找老板结账走人,我想这种特殊情况老板应该会理解的。没想到当我抱着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希望找到老板时,却被一句冷冰冰的话打入了十八层地狱:走人可以,工资没有!我哭着向他讲述我凄惨的幼年,漂泊的无助,以及受人欺侮的无奈,可这一切都无济于事。

你知道,在这个行业当中向我哭诉的人多了,可是我不是大富豪,更不是慈善家。

可是您应该把我的工资付给我呀!

厂有厂规,店有店纪!

店纪?店纪有规定员工可以随便打人而不予追究的吗?

小张,我不是罚了他三十块钱嘛

三十块?三十块就是把一个人打得鼻青脸肿的所有惩罚,三十块就可以留他在此横午霸道,而逼得别人无路可走?

老板大摇大摆地走了,只留我一个人独自坐在那里,孤孤单单的,就像树上飘下的一片落叶。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又有谁会我主持公道呢?

为了能生活得舒心一点,为了摆脱张林的纠缠,我放弃了一个月的薪水,含泪离开了这家生活了一年的小店。一个顾客帮我拦了一辆出租车,并吩咐司机将我送到火车站。

坐在出租车里,我头痛欲裂,下了车,我又能去哪里呢?回家吗? 我还有家吗?家是什么地方,就是那个扼杀了我的青春和爱情,逼得我四处流浪的地方吗?

从小,我就是父母的拖累,我心里明白,所以我一直都很乖,从懂事起,我就再也没有和他们坐在一起吃饭过,我总是躲在属于自己的角落里。每次吃饭都听到哥哥姐姐在叫着鱼好香哦,可我却连一根鱼刺都没摸到。

偶尔一次机会,我成了市里关心下一代工作委员会的帮扶对象,我十六岁那年,在他们的帮助下,我读了一年盲校。然而第二年妈妈却再也不让我去了,买了一张去东莞的火车票,将我塞进车厢,由此,开始了我长达六年的流浪生涯......

六年间,我也回过家,但每次回去,总会被榨干身上所有的钱财。记得那次回家,哥哥谈了女朋友,妈妈说可能哥哥在要五月份结婚,家里经济很紧张,问我存有多省钱,还说姐姐给了五千。姐姐她是一个明眼人啊,我能跟她比吗?我没有争辩,拿出一看来省吃俭用存下的三千块钱,递给了妈妈。

这一天,我受宠若惊地被让到饭桌上吃饭。妈妈还特意给我夹了一块肉。可是这一幕被未过门的嫂子看到了,她夺门而出,她是嫌和我一起吃饭丢面子啊!我的心里就像扎了一把刀子一样痛。

哥哥跑出去追嫂子了,屋子里一片沉寂,爸妈各怀心事,我想也该是我走的时候了吧!本来以为今天可以在家吃顿饱饭,睡个好觉,看来又泡汤了。哥哥很久才回来,他进门便冲我破口大骂:丢人现眼,出去以后死也不要回来!

这就是我的哥哥。我也曾听别人讲起他们的哥哥怎么样怎么样,可我却从没听说过这样的兄长,他怎么能在妹妹原本已经很受伤的心灵上,再捅上一刀呢?

其实我根本不相信家里有那么紧张,爸妈是双职工,哥哥又有工作,姐姐也经常补贴,我那点小钱又算得了什么?我原本可以在家乡找一份按摩店的工作维生,可妈妈说:离家太近影响不好!说白了就是怕我给他们丢人现眼,正是这四个字逼得我六年时间走过了东莞、杭州、天津、上海等城市,一路流浪一路血泪地走到今天。

尽管路坎坷,命运多舛,我却有一回爱情。那次我遇上一个腿部有点残疾的男孩子,他人很好,对我也不错,可当我和妈妈谈起,她却非要人家拿三万块钱彩礼。三万块,对于一个普通人家、对于一个残疾人来说,是什么概念。再说,我值这个价钱吗?这是明摆着硬生生地剥夺我获得幸福的权利啊。无奈,一份情缘就这样泡汤了。我很想知道,父母为什么样非要逼和我流落他乡。难道,他们这样做的目的,真的是要置我于死地吗?哥哥已经说过,出去以后死也不要回来。我想,父母也是赞同哥哥这个观点的,撵我远走他乡,无非是想以此借刀杀人,从而达到他们的目的。能挣些钱,这是他们的额处收入,故而要榨干我的钱财。不然,我一时半会儿怎么死得了?

是的,那次离家后我再也没有回去过,即使路过也会绕道而行。

家,对于我来说,已经没有实际意义了。老实说,一直以来,我想知道我父母和家人,一个一个长成什么样。我想用手去触摸,用心灵去感应,但是,就这样的愿望,我都不能实现,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给我接触他们的机会。你说,这样的家,对我来说,还有什么实际意义?

这些年来,我对这个世界一直是模糊的。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事物,在我脑海里根本就没有一个准确的形象。就连这个人字,盲校老师教我把一撇一捺立起来的字认成人字,我想,这人就应该是站立的。但我走上社会,遇到的这些人,却大多都不是站立的。

下了车,天空突然下起了雨,丝毫不让人有一点防备。可是对于我来说,下雨和天晴又有什么两样,一样地见不到太阳。前面的路还是注定要流浪,我突然想起那天听到的一则新闻:某校一毕业生在东莞打工期间,突然走失,后经警方证实是被人杀害后卖了器官。我想,我的流浪人生,也许将在不久的一天,也会戛然而止吧……

 

后记:

故事的主人公叫梁海花,山西阳泉人。她也算是一个重男轻女的受害者,因为父母一心想还要个儿子,所以从怀上海花的那天起,就开始服用各种各样的药,希望这样可以生一个男孩,结果却导致了海花的先天性失明。

可怜的海花从来都没有看过五彩斑斓的世界,可父母却一点点愧疚都没有,他们一味地推脱责任,逼得一个十六七岁的盲女孩四处流浪,而自己却过着悠然自得的生活。

海花是一个坚强的女孩,她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独自漂泊在上海、天津、浙江、广东等地,受骗、挨打经历种种,但她还是挺了过来,怀着一线希望继续前行,尽管前方依旧一片黑暗……

文章写到这里,我的心异常沉重。在我们的周边,有多少个像海花一样的人啊!他们步履艰难,他们比我们这些打工者更需要关爱,然而我们又为他们真正做了多少实事?最普遍的就是雷声大雨点小。我的一个残疾人朋友,曾向我讲述了他的一次培训经历:这是一次残疾人就业培训,本来安排的课程以电脑为主,他也是冲着这个去的。结果老师说:电脑,你们学了也没用,就取消了吧!最后讲了一些头二不扯三的事情,又把他们带到市中心的广场上,为那些新闻媒体创造了一组最佳镜头,了事。从此我的朋友自尊心大受伤害,再也不参加任何社会活动了。也不知有的人究竟是咋的了,就是能忽悠,还专门拿这些可怜的人忽悠,也不怕遭报应。

去年四月份,在深圳某市场的一个角落,我看到了这样一幕:几个残疾人在动情地高歌,面前是一些架子鼓等简单的设备,上方挂着一条残疾人求生存合唱团的横幅。周围挤满了人,每当有人掏钱递到他们手上时,他们都会报以真诚的微笑和动听的歌声。我拿出身上尽有的十块钱,递到一位耳聋的大姐手中,然后匆匆离去,我怕自己会流泪。我的耳边至今还不时回响起他们的歌声……

故事的讲述者也是一位盲人朋友,他因眼部疾病失明十多年了,因为他深情的吉他演奏,打动了许多年轻的心灵,又因为他每天生活在黑暗中,所以取艺名猫头鹰,熟悉的人都亲切地叫他猫大哥

海花是他的一个忠实粉丝,那次阳泉市广播电台做了一次有关他的专访后,海花就认识了他,并且设法照找到他的电话号码。从此她每当累了、烦了的时候,都会找他聊一聊,每换一座城市,也会给大哥报声平安。

大哥告诉我,最后一次接到海花的电话,是在零五年正月初三,之后两年多的时间,再也没有她任何音讯,那次打电话是在广东东莞。不知道海花现在到底在哪里,或许她连打电话的钱都没有了,或许她正流浪在某座城市的街道,或许……

我们都不敢再往下想了,海花,如果你还活着的话,一定给我们报个平安,好吗?大哥的电话号码你一定不会忘记吧!我们想你!

(此文刊于《江门文艺》2007.12月下,并被评为当期好稿之一)

 

 

文/王秀平

 

1.紫色的泳衣,因了小舞而更加地优雅迷人。小舞轻轻脱掉把它搂在怀里,修长的手指滑过丝质的面料,感觉丝丝冰凉,昔日那T台上的一幕幕电影般回放。直到续伟那个胡子拉碴的家伙闯入脑海,她才狠狠心把它扔进垃圾桶,拖着行李箱转身离去。

没有人为她送行,同事们都在上班,就是下班时间,在这个时刻也没人敢招惹她的。她独自去宿管中心开了放行条,出大门时,保安接过她手中的放行条别有意味地深深看了她一眼,等她走远了,就怪声怪气道:我母鸡呀,我母鸡呀!惹得众保安轰然大笑。

事情的结果是远远大于想像的,小舞曾经虔诚地祈求捡到她手机的是个女孩子,她实在不想让自己那些不务正业的镜头被那些先生们尽收眼底。或者不管捡到的是谁,只是不要对她的手机产生好奇,不指望她(他)物归原主,就算立马卖掉她都不介意。可事实是这位先生不但浏览了她的相册,独享春色,传到网上,很多工友都下载了到自己的手机上,也许她就注定要出名的吧,以前在市模特圈无法安静,现在在流水线上也会声名远扬?宿命啊,宿命。小舞深叹一口气,眼角有液体落下。

2.昨天下午,小舞和几位工友一路欢笑去车间加班,趁着转产的空档她想看一下几点了,可一摸口袋,手机不翼而飞。手机一千多一点买的,用了年,不值几个钱。重要的是所有的联系电话都存在里面,自从用了手机,她就没有用电话本的习惯。还有相册里存着的梦想,最怕的就是谣言,传来传去,蜜蜂也变苍蝇了。而且这部手机是她用第一次参加市模特大赛时的奖金买的,丢了,在心理上也难以接受。

3.说起模特,就不得不提起一个人:李虹。李虹是她大专时的班主任,一个仅大她三岁的阳光女孩。李虹是学美声的,开朗自信,就算在洗衣房也会施展她的专业身手,洗衣房的灯是声控的,每当她们跺着脚灯的时候,李虹就说:看我给你们叫醒它。接着就听到她高昂的歌声。

李虹,人算不上漂亮但却独有气质,体态偏胖却不显臃肿。她是活力四射的,课余,她带她们学健美操,假日,带她们去踏青。她还是学校的音乐总指挥,电影《声震长空》的首映式,南宫体育馆的舞台上留下了她青春飞扬的身影,她优美到位的指挥令参加大联唱的武警官兵,令全场观众久久不能忘记。

李虹的这一点深深影响了小舞,之前的小舞是内向的,沉默的,之前她也不叫小舞,叫吴敏。是李虹鼓励她去报模特培训班,介绍她去学校礼仪队,并给她取名小舞,意在祝福她在人生的舞台上翩翩起舞。

小舞开始正视自己,白净的脸蛋,匀称的身材,一米六五的个头,不做模特还真有点对不起自己。渐渐地,她喜欢上了在形体室里面对着落地的明镜伸展柔软的身躯,喜欢上了在舞台上一展歌喉,笑容挂在脸上,话也多了起来。师恩难忘,她小舞这辈子可以忘记谁都不可以忘记李虹。

4.续伟的出现让小舞的青春画了一道弧线:高高飞翔又重重落下。

学校礼仪班在节假日会组织她们参加一些公司的庆典之类,也算勤工俭学,她们不但长了见识还能赚取一笔小小的活动费,自然乐此不疲。

续伟就是在他的公司剪彩仪式上遇到小舞的。当站在他身边的小舞轻挥剪刀剪断绸缎,那修长的手指,那优美的动作让他心醉不已。之后,小舞就经常接到他的电话,不过只是一些关照之类的话,不是问她伙食好不好就是问她学习压力大不大,当得知小舞出身贫寒时,他说只要她有能力读他就会尽力资助。小舞觉得她又遇上了一个好人。

续伟鼓励她自信地走出去,并瞒着她帮她报名参加市里的年度模特大赛,她不同意,因为参加比赛的各项准备需要一笔不小的开支。续伟说,有哥在别担心!并利用工作之余亲自陪她去选参赛服装,一个一面之缘的人为她付出了这么多,她怎会不感激?她想以后毕业了就留在这座小城,去续哥公司工作,也算是对他的报答。

小舞就是穿着这套紫色的泳衣参加了最后的泳装展示,并获得女子组冠军。闪光灯,奖杯,她做梦都没想过的东西全都展现在她的面前。续伟打来电话祝贺,并要给她庆功。

5. 续伟选的是一家很普通的饭店,这比较符合小舞的格调,太豪华的场所她会显得不自在。这个晚上,小舞第一次听到一个男人真实的生活,第一次看到一个男人的眼泪。她从来都不知道一向刚毅的续哥曾经有着如此辛酸的过往。

续伟说他从来都不知道他的亲生父母是谁,三个月大就被一户没有生育能力的人家抱养了,养父母对他很好,为了让他有一个美好的前程,养父学会了开车,从小三轮经营到大卡车。可是在那一天,因天黑路滑翻入深沟,所幸被同村路过的一辆车及时发现才保住性命,却造成下肢截瘫。年轻的母亲一夜之间憔悴了很多,但她依然守在父亲身边,端屎端尿,洗脸擦身,可她终究抵不过生活的辛酸和身体的寂寞,在一个雨夜悄然离开,那一年,续伟五岁,年迈的爷爷奶奶竭尽全力地照顾着他们父子。

你知道他们怎么赚钱的吗?续伟的声音高了八度:他们在家门口搞了一个煤场,不,是煤堆!别人的煤场是有固定的人供煤筛煤的,而他们是自己用板车到矿上去拉,然后在自己一遍一遍地筛,就为了省出几个油盐钱------

听着听着,小舞就仿佛看到了一个农家小院,看到一个为生计而自强不息的家庭。

后来,我亲爱的爷爷奶奶积劳成疾双双去世了,续伟看了一眼窗外接着说,父亲就只有我我就只有父亲了,我总是比别人早起一个钟帮父亲做好一天的饭菜再去上学。

续哥,不要再说了,因为小舞她看到了续伟眼角的泪花。不知不觉已是深夜,学校已经关门了。续伟说,要不先找个旅馆住下吧,明早回学校,小舞觉得有些不妥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续伟开的是两个单人间,可不巧刚进去没多久,小舞的房间就停电了,小舞最怕黑了,她去找续伟,让他去服务台看一下能不能换个房间,续伟说,算了吧,他们也挺累的了,我们就不要去打扰了,就在这里将就一下吧,看到小舞眼中的迟疑,他说,我睡沙发还不行吗?我陪你聊一夜天还不行吗?小舞就不再说话了。

续伟终究没有把持住,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想把持。他一件件地剥去小舞的衣服,全然不她的苦苦挣扎。他说我喜欢你,小舞。我不想让你做我的妹妹,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曾经我是沾染过不少女人,但你是最学历最高,最有修养也是我最疼爱的一个,以后我决不会再有其他的女人了。小舞一阵头晕目眩,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做梦都想不到一向正人君子的续伟从一开始就给她下了一个套。

小舞,我不会亏待你的,你以后的学费,不管读本考研,我全包了。钱!这个最最疼痛的字眼刺痛着她的心,她想起远在老家弯腰驼背的双亲,终于,她不再挣扎。

续伟,这个足以称之为她叔叔的男人改变了她的名字,从这一刻起,她的名字叫女人。续伟搂着她光洁的身体沉沉睡去了,她却彻夜无眠,直到天快亮了,才终于支撑不住隐隐有了睡意,等她迷糊中醒来,续伟那个狗东西早已没了踪影。打他手机是停机,小舞以前没打过他的电话,都是他打来的,她从来都是只听声音不看号码的。

6.小舞没了去处,她能找到的只有李虹。她告诉李虹她不想读本考研了,她想早点出去工作。李虹没有问她为什么,只是默默地为她拎起行李,默默地送她上车,只留下一句话:有事给我打电话,掷地有声。

事实证明,小舞的离开是正确的。不久,小舞就接到市文化中心的电话,说决定选送她代表市里去参加省里的模特大赛,她拒绝了。不几日,就传出了小舞是续伟二奶的新闻,说她靠着续伟出名后就把续伟甩了,惹毛了续伟,续伟一气之下找人搞掉了她在省里的参赛资格。

7.小舞被列车带到了一个山青水秀的地方,名字叫南方。此时的小舞只想静下心来,好好梳理一下自己,她选择了忙碌的流水线,在一家中型制衣厂安定下来。单一的动作,紧张的节凑,超长的工时,小舞有一种快要撑不下去的感觉。每当夜深人静,她就会想起曾经的T台,那些梦想始终挥之不去。

有关梦想,她只跟一个人说过,她是跟她一起租房子的一个女孩子,名叫璇儿,璇儿内敛沉静,为着一个文字的梦想而笔耕不辍。只有她们在一起,才会抛开那长长的流水线,抛开布头、面料。璇儿支持她,她说你不必放弃的,你可以每天晚上练习,出租屋是舞台,我是观众。我相信你可以的。就这样,每天晚上,出租屋里都会出现小舞那优美的走姿,她偏爱泳装,泳装最能展现她的性感,妩媚。遇上精彩的镜头,璇儿就会用手机帮她拍下来,看那些照片是她最美的回味。

8.一大早,车间里就热闹非凡都几个人聚在一起用手机看着什么东西,刚开始她没在意,当她触碰到他们的眼睛才发现他们是冲着她来的。那种眼神让她感到一种深深的耻辱,那种眼神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又一次选择了离开。

她以飞快的速度去镇上的沟通100”补办了原来的那张手机卡,去手机店买了一部手机,然后住进一家旅馆,静静地等着一个电话,一个帅帅的男孩子的电话,他是她们车间的宣传干事,是他推荐她做为公司的篮球宝贝去参加集团运动会的开幕式演出,他曾经给了她很多暗示,就差没说那三个字。

可是,可是手机始终是安静的,安静得出奇。我看到她朋友圈更新为:都是手机惹的祸!

 

 

宝马送我回家来

/王秀平

 

人到走运时候,掉到河里不但不会死,嘴里还会叼着一条小鱼。我在错过最后一趟班车,准备打的回我二十公里外的家的时候,却见神气的宝马在招手。

快过来啊,大才女!捎你回去。招呼我的是张副总的司机小刘,张副总家跟我家只隔着不足500米,可除工作之外很少打交道,总是望着他伟岸的背影,英雄般地膜拜着。与英雄同车,我从来不敢奢求!

我飞奔过去,扭开车门,猫腰钻了进去。贪婪地靠在松软的座位上,一股暖流洗涮了所有的寒气,蜷缩的身子伸展开来。

小王,坐,坐……”副驾驶位置的张副总一改往日的冷俊,满脸堆笑地转过身,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小刘暗中递了一个眼色,示意我:张副总喝多了,少讲话。

小王,中秋……秋晚会,你导得不错,元旦……旦你也要导……导好……”我导什么?噢,想起来了,中秋晚会是办公室的王莹一手策划的,一时兴起王导的说法。哈,这个张副总,居然认错人了。我一阵失望,还是配合地点了点头。

宝马真是宝,转眼二十公里已经走了一半,我仿佛已经闻到母亲做的水煎包的香味,肚子就在咕噜咕噜地抗议了。突然,张副总说:

刘儿,你这是去……去哪里啊?

送您回家呀!

谁说要回……回家?我要去看我老同……同学,她坐月子十多天了,我都没……没去过,李村,出发!说着,张副总把胳膊伸到车窗外挥舞着,引来路人好奇的目光。

李村,有没有搞错?还要往回返近二十公里呢!天色已经黑下来,想到母亲焦急的神情,我就有些坐不稳了。

云霞,云霞!张副总朝擦肩而过的摩托车使劲招手,不等对方停下来就向我们介绍:这是我同学!转脸又问人家:

云霞,这是去哪里?

去了一趟工商所。

事情搞定没有?搞不定Call我!话音未落,摩托车已经冲他一笑,冒了一股尾烟,急驶而去。

老大,我们还去不去?小刘小心地问。

去!开车!

人家王叔叔在家着急喽!小刘半开玩笑道。

急什么?人在车上还会把她卖掉?小刘有些无奈地看了我一眼,都不再说话。

我在张副总越来越流利的表达中看到了希望。看形势,张副总的酒也醒了大半了,说不定会中途杀回来呢,我一阵窃喜。谁知,到了李村,张副总却说:

不去她家了,进城!

天哪!怎么会这样?初次坐上宝马的美妙感觉全都一扫而光。酒后的英雄怎么如此多事?唉,听天由命吧!就算我现在下车打的回家,车费多了一半不说,关键是怕领导不高兴啊,只有把不快放在心里,笑脸相陪。

车在漆黑的路面上前行,没有路灯,只有一辆辆装满煤碳的大卡车小四轮呼啸而过。我透过车窗,盯着他们瑟瑟发抖的身子出神。

嘀,嘀……”是母亲来电话了,问我怎么还没回家,我说公司有点急事,要加班,匆匆挂了电话,怕她听到汽笛声。

终于,灯火通明,宝马行驶在县城的大街上。我的心豁然开朗,终点站到了,看他还有多少节目!

老大,去哪里呀?小刘问。

去下我大哥家吧!

宝马在小康村雨苑小区一幢楼前停了下来。这里是整个县城的门面,许多政府要员和富起来的小矿主都以在这里买房为荣。张副总打开车门,径直向对面的单元走去,我们在车里等他。

小刘告诉我,张副总的大哥几年前还在经营着一辆病殃殃的卡车,现在已是政府机关的掌门人了,权力大着呢!我似乎有了一点领悟。

快十点了,还不见人下来,我真的烦噪了,嘴里嘟囔着:坐什么顺路车嘛!小刘倒很有耐心,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看我不高兴,便打趣地说:

怎么了,大小姐,坐副总的宝马不荣幸呀?

谁希罕他的破马

呵呵,要不要本公子陪你散步回家呀?想想他当初也是一片好心,我就没再说什么了。

就在我等得最不耐烦的时候,张副总从楼上下来了,一坐上车就笑眯眯地说:

哈哈,不好意思,碰上了几个人。随手扔给小刘一盒芙蓉王又是三条好烟啊!

刘儿,去荷花园。车刚开出小区,张副总发话了。

荷花园,我是知道的。这是全县最豪华的酒店,很多重要贵宾来访都下榻在这里。

我又想起在家焦急等待的母亲,母亲有一个习惯,不等我回家吃完饭,她是不会休息的。我打电话让她别等了,我说还要忙一会儿,搞定让同事骑摩托车把我送回去。母亲想说什么,却也没说,挂了电话。

荷花园,真的是一尘不染的荷花。外面的音乐喷泉把人带入一种很美的意境当中,那随着音乐的旋律而高低起伏的水柱,就如一个妙龄少女在翩翩起舞。

走进大厅,立马有服务员礼貌地招呼:张先生。并恭敬地呈上三双拖鞋。

我被按排进一个很别致的单间里。张副总说:

这里有电视,有电脑,你在这里呆会儿,我们走的时候叫你。

好的,好的。我连连点头。巴不得有这么一个安静的空间,比喝几杯啤酒舒服多了。

我赶快打开电脑,开始我写了一半的短篇,这台电脑的反应速度比办公室里的快多   了。这是我梦中的天堂,我一直都有这样一个梦想:有一间向阳的小屋,听轻柔的音乐,写自己的文字。正因为有了这个梦想,我不再掺和同事之间的勾心斗角当中,我把所有工作之外的时间都放在了读书写作当中。一篇篇拙作的见刊树立了我在同事们心目中的威信,也让我在众多的办公职员中脱颖而出,成为公司上下公认的小才女

等我写完又改了几遍,发给我经常投稿的一家杂志社后,还没有人来叫我。看看墙上的挂钟,已是凌晨一点了。我刚刚还很美丽的心情又变得烦躁起来。轻轻把门推开一条缝,依稀看见有男男女女两两相拥进入一间间包厢,我一阵反胃。

家里的电话总是时不时的打进来,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谎言搪塞我那善良的母亲,索性先关了机。

我用房间的座机拨通小刘的电话,我没能听清他说些什么,只感觉有一种刺耳的嘈杂刺激着我的耳膜,我无奈地挂掉电话,眼皮直打架却无心入睡。

终于小刘来叫我了。我梦游般地上了暖融融的宝马,野地里的花草进入温室总归有些不适应,我的眼前呈现了一层挥之不散的蒸汽。

小王,酒店比家里舒服多了吧,哈------”张副总意犹未尽地笑道。

那是。除去这两个字,我不知道自己还能附和什么。

凌晨两点半,我安全到家,很荣幸,是宝马送到家门口。刚下车,碰到矿上刚下班的邻居柱子,我礼貌地给了一个笑脸。

家中,灯火通明。母亲还在为我守侯,锅里的粥凉了再热,热了又凉,水煎包也烤成了香馍干,我的眼前又起雾了。

第二天,有关某人亲眼看到宝马送我到家门口的新闻传播开来------

(此文刊发于衡平法律期刊《在路上》第三期)

 

 

/王秀平

 

杨老汉得知市台播的《认尸启事》的死者就是他儿子大海时,杨大海已经在市医院的太平间里了三天又六个小时。

交通事故也不奇怪,但杨大海死得却很惨。深更半夜的,就一个人孤零零地去了,而且是被肇事者撞了两次,这是警方的判断,根据杨大海惨不忍睹的尸体还有车轮留下的痕迹。

杨大海在市里的一家水泥厂上班,不管上什么班,他都天天骑摩托车回家跟父亲作伴。母亲去得早,父亲很孤单,再加上年岁已高,就愈加像个孩子,喜欢热闹,喜欢被人哄着。杨大海就是很会哄孩子的人,用邻居的话说:谁要做了他杨大海的老婆孩子,那简直舒坦死了。

杨老汉懊悔不已:是我这死老头子,害得娃半夜还得往家赶!更多的还是气愤那个司机,干嘛要返回来再撞一次,如果不是,娃也许还活着。这狗日的,要撞的是你的大少爷,你也会这样不死不罢休吗? 大海的哥嫂们也悲痛不已:这可怜的娃,每天拼命赚钱,就为早日娶媳妇哩。

啊,大海啊,我那可怜的弟呀!你咋死得这么惨呀?没肺的东西,人撞死了就管也不管啦!……”在大嫂的感染下,在场的人都泪眼蒙蒙,不行,一定要给弟弟讨个公道,让他安心上路!

因没有目证人,案情进展得很缓慢。大嫂说:不管撞人的车能不能找到,都要让大海厚厚实实上路。反正是车撞的,咱就找车算帐!次日一早,杨大海的棺材就被七手八脚地抬到公路上,嫂子们哭得死去活来,哥哥们低声地抽泣,让人看了心里酸酸的。杨老汉是木然的,儿子都去了,再搞什么名堂又有什么用?前路茫茫,惆怅无比。

这是一条省道,车水马龙,但因地处偏僻路段,也无城管部门问津,为他们大开绿灯。再说这些天来,一个半大小伙子被车连撞两次后司机逃跑的事早已家喻户晓,此事也引起了广大司机同仁的愤恨,再加上他们个个哭得凄凄惨惨,车上的司机,路上的行人纷纷解囊,几天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每个黄昏,大嫂都会当着路人,把当天的钱交到杨老汉手上:爸,儿女们也没啥出息,这钱就放着您以后救急吧!似有丝丝暖流涌上杨老汉的心头,有多少年,儿媳们都没说过这类的话了,平时她们都是争来斗去,谁也不想吃亏,谁也不想赡养他,他就想只风箱,被推过来,又推过去。幸亏还有小儿子粘着他,小儿子打小就不同于他的哥哥们,他宽容,大度,是杨老汉的骄傲,可如今骄傲却永远地去了。就在这让人无法承受的时候,听到这么暖心的话,又怎会不让人感动?多年的磕磕绊绊就在这一顺间被杨老汉一笔勾销了。

葬礼是在一个细雨蒙蒙的天,阴暗的天气夹着潮湿的空气,杨老汉的心都碎了,今天,儿子就出门了,永远永远都不会回来了,杨老汉抚摸着爱子的棺材失声痛哭。

邻居来了,亲戚来了,儿子厂里的工友们也来了。儿子勤快乖巧,又乐于助人,这样的孩子去了,谁都有些接受不了,更重要的是杨老汉一生为人正直,满怀爱心,他们也怕他想不开,给他一点安慰。

葬礼很隆重,棺材是柏木的,图案很精致,酒席也厚诚,哭得也热闹。

礼金是丰厚的,意在帮杨老汉度过难关,老汉年高多病,儿子们过得也紧巴,今后的生活确实是个问号。

杨老汉是顾不上打理这些的,他木然地盯着儿子的棺材,泪如泉涌。

人们把礼金交到儿子儿媳们的手上:娃呀,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先替你爸收下吧!以后要好好待他呀,老人就怕孤独。儿子们连连点头:是,是!

宾客散去,杨老汉家里开了锅,几个女人争执不休。一个说:大海的衣服可花了我不少钱呢,这礼金我应得一份。一个说,你那几件破衣服值几个钱,大海的棺材可用了我半棵柏树,我应得多点。大嫂说,嗨,要不是我提议,怎么会有那么多捐款?也要有我一份!说话的当儿就从礼金中抽了些放进自己的口袋。

杨老汉悲愤至极,拿出那几天大儿媳当着众人面交给他的钱,一把甩到门外:都给你们!你们都给我滚,我姓杨的不认识你们这些混蛋!

当天夜里,就在曾经置放大海棺木的小屋里,杨老汉因突发性脑溢血离开了人世。说突发也不全是,其实老杨早有感觉身体有问题,时常头昏目眩一阵子,只是儿子们都是普通百姓,日子不好过,小儿子又还没成家,他就忍着没吱声。

哭声又充斥了农家小院,哭声中又隐约夹杂着一个声音:娃他爹,咱可一定要厚葬啊,别人会笑话的。

……

(此文见刊于《江门文艺》)

 

 

让我给你一个家 

/王秀平

(此文首发于《宝安日报-打工文学周刊》)

 

接到电话的时候,梁慧正在埋头拿着烙铁焊着一根根红红绿绿的线,滚汤的锡液里冒出的一缕缕青烟张牙舞爪地直冲着她的鼻子眼睛一阵发飙,而后扬长而去。她捏捏鼻子,试图堵住不良气体入侵,还是被那难闻的味道呛得直干咳。

梁慧没跟周正正撒谎,她确实是诚铭电子厂总装车间12线的线长,可年关临近,请假的请假,辞工的辞工,就连车间的清洁工阿姨都被安排在拉上做事了,她梁慧自然也不能闲着。

她冲下个工位的小妹喊了声:阿婷,麻烦帮我焊一下啊!然后冲进洗手间去接电话,电话是周正正的班主任打来的,那边说:您好,是周正正的妈妈吧,他已经两天没来上课了!打周正正电话,关机,再打,还关机。一个个恐怖的画面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心情一下子变得七凌八乱的,没心思上班了,跟车间主任请了假,回家拿着手机不停地拨打周正正的手机,更盼望此时手机铃声能够响起,可手机一直静默着。

苟飞安慰她说:慧子 ,咱先睡吧,明早再打他电话试试,小孩子,淘气嘛,也许是他贪玩不想上学,刚好现在手机又在充电呢!

不可能!正正从来都没有逃过课的,哎呀,我可怎么办呢?梁慧不睡觉,苟飞也只得陪着。凌晨五点,周正正来电话了,说他被人绑架了,说他被蒙面人劫持到县城的一个小楼上整整两天,最后还是趁其不注意翻窗逃出来的,正好验证了梁慧的猜测。正正有没吃东西,有没被伤到,她整个心都碎了。深夜的出租屋,只留下她嘤嘤的哭声。

这苦命的孩子,老家是怎么不能呆了,无论多难,也要把他接来深圳,就算自己再辛苦也不能让他有什么闪失,这就是她梁慧这辈子欠他的吧。

遇见周大雄的时候,梁慧才十八岁,花枝招展的年龄。那时,她在一家港资制衣厂做学徒工,周大雄是她们厂的货车司机,41岁,香港人,长得也很香港。

那时厂里只有一幢二层的简易宿舍楼,女工住二楼,男工和饭堂住一楼,每天早上梁慧走下来的时候,周大雄都是站在宿舍门前吃早餐。梁慧是个特别懂礼貌的人,觉得都是一个厂的,打个招呼也是应该的,于是每天早上周大雄都能听到一声清脆的早上好!周末的时候他也会操着生生的普通话跟她寒喧几句,一来二去便熟了。

时间久了,梁慧觉得其实大雄这个人也挺幽默的,还挺会关心人。最重要的是周大雄的香港人的身份总让她的心底涌起莫名的崇拜,香港是个什么地方呀?什么时候,她梁慧也能踏上香港的土地去看一看那里的高楼大厦,品一品香港的美食,用一用那里的洗发水。

可最终她也没能踏入香港半步,周大雄把她带到罗湖火车站,指着标有香港方向的指示牌说:宝贝,以后,给你办个通行证,咱们一起回香港!梁慧兴奋地说:大雄,帮我拍张照吧!于是她站在指示牌下,周大雄就用他的傻瓜机给她拍了一张她再也没机会见到的照片,而后消失在去往香港的人流当中。周大雄再也没有回来,她盼星星盼月亮,正正都十岁了,他还是没有回来。

九岁之前,正正一直都在老家由外公外婆照看。梁慧在厂里马不停蹄地向钱看,周末就去附近的风景区摆地摊,卖饰品,卖零食,只为给正正一个好的未来。

后来,两位老人先后离世,梁慧狠狠心,还是把正正留在老家上学,深圳的学费太让人仰望了,就算她一天三十六小时连轴转也未必供得起呀!可是留在老家,孩子一个人一个院子,尽管梁慧每个月付一千块生活费给邻居,解决了他的伙食问题,但他也得自己洗衣服,病了也还得自己扛。

他还只是个十岁的小孩呀,如是生在别人家里,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呢。她只能隔两天就打个电话给孩子,很多的时候,都是孩子在那边哭她在这边掉眼泪,孩子的敏感期到了,对于自己的身世,小小的心里有了压力。

时常,正正会打电话过来,哭着说他再也不想去上学了,说他们班的同学都说他个没人要的孩子,爹不见娘不爱的。梁慧只好费尽心思地安慰他,还给他讲一些成人的道理,说什么每个人的道路,既然上帝把我们安排成这样,那自有他的道理,现在失去的,将来你一定会换种方式得到。也许,将来,你不仅自己比别人更出色,还会有个好爸爸!        

有次,正正的班主任也向她远程投诉,说正正跟同学打架了。唉,无非是他又被人碰到了软肋,梁慧一急说:老师,其实这孩子还是挺聪明的,他爸爸在香港经商,虽然我们分开了,但他也肯定胎带了一些不大安分的细胞,总是喜欢跟周围的人争个你输我赢的。       

当然,梁慧说这些的时候,是感到十分羞辱的,但为了孩子,她这是豁出去了。

可是,她这话是蹲在厂里的洗手间里说的。车间不能随便接听电话,她也只能找这么一块风水宝地。可风水宝地有时也是是非之地,她这些话通过传到同事们的耳朵里,却有了炫耀的成分,那些尘封的往事再次成为茶余饭后的话题,同事们看她的眼神里,就又多了一层意思。

苟飞是原飞飞理发店的老板,他的理发店是梁慧经常光顾的地方,只是因为别人剪头发二十元一次而他这只要十五元,当然技术不技术的梁慧从不介意,剪得再不好看也不还是个头嘛!时间长了,才知道苟飞几年前就离异了,有一女儿随前妻生活。

当然,苟飞也知道了梁慧的故事,被她的坚韧所打动,他就总是讨她欢心,比如给她染个时髦的发色呀,给她煮个特色菜呀什么的,梁慧的心里感觉暖暖的,心里的天秤一点点向苟飞倾斜。有次梁慧得了急性阑尾炎,痛得死去活来,她拨了苟飞的电话,苟飞把她送去医院,付了手术费,并照顾了她好几天,她觉得她是离不开他了。

他们扯了一纸证书,在利豪大酒店宴请了他们所有要好的同事,朋友,在众人的见证下,他紧紧拥住了她。

苟飞的理发店还是没能维持下去,在这个前沿都市,没有专业的技术,仅凭少几块钱是吸引不了顾客的。苟飞进了一家五金厂,活儿是有些累,不过一个月有近四千的收入,小生活还是可以过得去。就是在这个时候,梁慧决定接周正正来深圳读书。这对苟飞是个莫大的考验。

接到正正,已是腊月二十八,二十九,梁慧带正正去东门买了一件咖啡色的夹克衫,一条墨绿色的牛仔裤,一双白色的跑鞋,正正一试就死活都不肯脱下来了。不过说句实在话,这孩子,打扮起来还真帅!

回到家,苟飞已经备好了年夜饭,一家人看着年春晚,其乐融融。大年初一,他们又带着正正去了仙湖,去了世界之窗,正正玩得超嗨,红扑扑的脸上有了孩子应有的笑容,这是周正正过得最开心的一个年了。有妈妈,还有爸爸。

正正要上学了,梁慧看了几家学校,都已经满员,这可不像老家,开学几天了还可以进,外来工子女,不但公办学校进不了,就民办学校也得抢着报名,还得参加入学考试。来了都是深圳人,可真来了,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区别的。

几经周折,终于搞定了一家学校,入学考试也通过了,但各项费用加起来要交三千块,这时,苟飞心开始疼了。

苟飞说:当初你没说要接他来深圳读书的呀!

梁慧气极地回道:当初你也没说理发店要关门的呢。

好不容易营造起来的新年气氛被一股杀气笼罩着,苟飞涨红着脸,吭吭巴巴地说:   我,我们,离,离婚吧。

梁慧的心,凉透了。这就是二十一世纪的男人吗?这就是二十一世纪的婚姻吗?为什么自己就赶上了这么脆弱的一个世纪?她没有向他下跪,请求他的挽留,甚至没有掉一滴泪。她带着儿子在有当地有名的握手楼里租了个单间。每天早上,儿子乘公交去上学,她踩着单车去上班,什么爱呀不爱的,全都抛在了身后。

年带给她的第一个好消息是车间主任已到退休年龄,而她成为唯一的当选者。进厂几年来,老主任见证了她所有的酸甜苦辣和性子里的坚韧。这样的女子不升职怎么行!梁慧依然很忙碌,摆地摊,做兼职。一想到周正正,什么劳累烦恼都没了。

周正正肠子都悔青了。他一直都以为梁慧是个不负责任的女人,自己一个人在外逍遥却把他扔在家里,心里憋屈,曾几次要求梁慧带他出来,可每次都被拒绝,于是想出了这条苦肉计。清醒了,也晚了。不过周正正也始终觉得苟飞那个人配不上梁慧。这样的爸爸,不要也罢。

一个周日的晚上,梁慧照样和正正偎依着,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突然一条寻人启事蹦了出来:寻梁慧,女,28岁,本人十年前曾与该女子有一段刻骨的恋情,由于因中途很多变故,致使我们不得不中断联系,不知你现在是否还在深圳,是否能看到这则启事,我真的很想你!周大雄。联系电话:XXXXXXXXXXX

正正说:咦,妈妈,怎么找的人跟你一样的名字呀?

梁慧故作惊讶地说:是吗?鬼知道。

半分钟不到,她就调了别的台。

周正正一直都有点怀疑梁慧告诉他的真相,他每次问起爸爸,梁慧都告诉他:你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爸爸就死了。今天,他终于明白了,可他却装作不知,只是紧紧地揽住了梁慧的肩膀,用手小心地帮梁慧擦掉了晚饭时残存在嘴角的饭粒。

不得不告诉读者的是,十年前,周大雄离开梁慧是因为他的香港妻子给他生了第二个孩子,他不得不赶回去照顾家事,家务的烦琐,开支的增加致使他不得不在香港另谋生路。而这次寻找梁慧,是因为他的妻子前不久在一次旅行途中沉船身亡,考虑到两个年幼的孩子无人照料,便想起这个当年对他一见倾心的女子。可是,他却永远都不会知道,他的正正,也十岁了。

这个周末的早上,阳光很好,透过窗帘,斜斜地照在床上,梁慧手伸出被窝,习惯性地摸周正正的被子,才发现,儿子不见了。慌乱坐起身,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字条:妈妈,让我给你一个家!

梁慧拉开窗帘,看见楼下的马路上,一个小小的身影在晃动,他一手提个大大的塑胶袋,一手从垃圾桶里拽出一个易拉罐,放到塑胶袋里。

梁慧鼻子一酸,心里却有了春暖花开的喜悦。

 

 

给前妻买了一套房

/王秀平

 

我终于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拨通了艾米娜的电话:米娜,我想去看看你,行吗?时间似乎凝固了好久,艾米娜柔柔地说道:没必要吧,深圳离新疆这么远,再说,我在这边都挺好的。我听出了话里的牵强,解释道:米娜,我只是想再看看小凡,我真的有点放心不下他。如果你已经有了新的归宿,那就以表哥的名义把我介绍给他吧,我想见见小凡,我想知道,他对你好不好,对小凡好不好。

次日,我直飞乌鲁木齐。在艾米娜的电话遥控指挥下,我七扭八拐地找到了她租住郊区的家。那是一套一室一厅的农民房,收拾得很干净,看来都是艾米娜的功劳,但是采光很不好,白天都得开灯,看得我心生生地疼。

那个叫泰斯维亚的新疆大胡子,腼腆地招呼我入座,并端上切成薄片的哈密瓜和亮晶晶的葡萄。他让艾米娜陪着我这个表哥,自己去了厨房忙活,还不忘问一下她做什么菜。我不知道艾米娜对他到底会不会产生爱情,但我确定他已经把他的下半生和艾米娜绑在一起了。虽然他只是一个在建筑工地上靠卖体力养家的人,但是我相信他会尽最大努力把她娘俩呵护好。

小凡瞪瞪地看着我,而后进了厨房,一声不吭地看着泰斯维亚做菜。相比之前,他又壮实了一些,可是看人的那种眼神依然是那么地让我心疼。我慢慢地走近他,想牵牵他的手,跟他亲近一下,毕竟我是他的亲爸爸呀。可是,他却一阵歇斯底里地喊叫,泰斯维亚紧紧地搂着他,他才慢慢恢复了先前的平静。      

我决定用尽所有力气,送他们一份大礼。

接下来的几天,我奔走在乌鲁木齐的各个楼盘之间。权衡再三,终于在一家花园小区敲定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拿到房产证的时候,艾米娜狠狠地骂了我一顿,她抽泣着说:你都顾了我,你自己可怎么过呀!我说:放心吧,那么大一个厂呢,饿不死的。泰斯维亚一个劲儿感谢着我这个表哥,发誓日后一定报答。                  

重新返回深圳这座生活已久的城市,怀揣着仅剩的4000块钱,我将重新开始。东山再起实属不易,但我相信在这座充满机遇的城市里,我会创造一个奇迹。

艾米娜是我的前妻,小凡是我们共同的儿子。

与艾米娜相识,是在一个户外活动QQ群中,大家经常会组织一些诸如骑行、爬山、攀岩之类的活动。那时艾米娜在世界之窗做舞蹈演员。因为职业的原因,每次活动当中,她总会给大家带来一首歌或一支舞蹈助兴。她高挑的身材,优美的舞姿成了我心中挥之不去的记忆,我装着胆子向她告白,她没有拒绝。慢慢地,我才知道,艾米娜是新疆人,在她幼年时,父亲就已过世,她和妈妈一直相依为命。而且她还告诉我,她的妈妈是个老顽固。

那时,我在布吉这边经营一个小型电子厂。每当艾米娜休假的时候,我就开了车,载着她去看各处的风景,大小梅沙,南澳海岸,梧桐山顶,处处留有我们爱情的印记。广西北海的夏夜,迎着夜晚的点点星灯,借着浪花的胆量,我变魔法似地掏出一枚钻戒,向艾米娜正式求婚。

艾米娜随我回江西老家办了一场入乡随俗的盛大婚礼,我的父母为有这样一个漂亮热情,知书达礼的儿媳妇乐开了花,但我那倔强的岳母没有出席。

婚后的我们,甜甜蜜蜜。为了支持我的事业,艾米娜辞了世界之窗的工作,从一个文艺小清新变身管理高手+家务能手,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每天早上都能吃到她煮的香喷喷的早餐,而且我们在一起,很放松,从来都不用猜对方的心思,不用总想着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很多个夜晚,我们躺在宽大的床上,憧憬着美好的未来。只是一提到她的妈妈,我们就会有一丝淡淡的惆怅。

艾米娜说,她的妈妈之所以从不来深圳,并不单单是因为她从事的职业,而是希望有一天,她能回到新疆去,找个新疆男人过一辈子。老人家为什么这样想,我无从知道,但我明白要老人真正接纳我这个南方女婿,很难很难。艾米娜提议等我们有了小孩,再带孩子一起回去,可能老人家就会妥协吧。

就这样,小凡出生了。小凡出生在草长莺飞的季节,小身体也像地里的玉米苗一样,一天一个样。粉嘟嘟的,特别可爱,最让我开心的是从外面忙了一整天回到家,看到他那天真无邪的小脸,那水汪汪的眼睛,对着你直放电。把他抱在怀里,他对你身上的每一粒纽扣都是那么有兴趣,抠抠这,摸摸那,像研究一项重大课题。

小凡一岁生日的时候,我们回了艾米娜的老家。我们高估了自己的判断,老人家把女儿和外孙留下了,而将我拒之门外,任艾米娜和我怎么求情都没有用。我独自一人先回了深圳,心想,先让她们母女团聚一段日子吧,既然她都接受了外孙,那接受我这个女婿也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吧。

将近半年,艾米娜带着小凡回来了,惊喜之余,却惊讶地发现,小凡完全变了个小孩,目光呆滞,动作迟缓,也不开口学说话,不高兴了只会用甩东西来发泄。天,这是我的小凡吗?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艾米娜说,在妈妈身边的日子,每天都在拉锯,妈妈让她跟我离了,把小凡留给我,要么把小凡带着也可以,反正要在新疆安个家。艾米娜当然不同意,家里没有一点好的气氛,时间久了,小凡就成这样了。艾米娜靠在我的肩膀,哽咽地说:子辉,我真是对不起你,娶了我,让你受这么大的煎熬。我想这就是上帝对我们的考验吧,无论面对多大困难,我们都要走下去。想想艾米娜自从跟我在一起,便辞了舞蹈演员的工作,一心一意地协助我厂里的工作,一心一意地相夫教子,为了跟我在一起,她还要跟生她养她的妈妈死磕,这样的一个女子,我怎么会不珍惜!

我们带着小凡,开始了求医之路。医生说,小凡是得了儿童孤独症,需要一个温暖的家庭环境和家人长期的疏导与陪伴才能得以缓解。最最伤心的是艾米娜,她始终无法原谅自己,但她还是在小凡面前强装笑颜。可是我经常看到她眼睛红红的,湿湿的。我不止一次地开导她,说这主要又不是她造成的,也许他一生下来就带着孤独症的基因呢。可是,我的太太,我的爱人,我最亲爱的艾米娜小姐还是一天天地消瘦下去。

后来,艾米娜收到妈妈病危的消息,当时本计划把小凡留下来的,但刚好要去西安参加一个产品展销会,又一想,老人都病成那样了,不管怎么说,她总还是想看一眼外孙的,便送艾米娜和小凡去了机场。           

可是,做梦都没有想到,从西安回来,等着我的却是艾米娜快递来的离婚协议书,并且要争得小凡的抚养权。我打电话问艾米娜这是怎么回事,艾米娜说这是老人最后的心愿,老人的日子不多了。

我想等老人过世后,我们还是可以复婚的,只要我们的感情没有问题,就让她顺妈妈一回吧。  

两个月后,老人去世了。我飞去新疆陪艾米娜料理完老人的后事。在整理遗物的时候,在老人的抽屉里发现了一封老人写给艾米娜的信,大意是说外地的男人靠不住,她在艾米娜的爸爸之前就遇到一个外地的男孩,最后还是没有征兆的消失了。看完信,我和艾米娜都哭了。

艾米娜让我先回深圳,她再陪老人一段时间,烧烧纸,叙叙旧。可谁料到,艾米娜开始对我吞吞吐吐起来。

可是,只有我知道,艾米娜对我的爱从来都没有减少过。她为什么要争得小凡的抚养权?因为她觉得是她的过错导致了小凡的现在,这样的一个孩子,她怕会给我造成拖累。所以她选择离开,闪电般与泰斯维亚成亲,就是为了让我死心,还我自由,让我重新开始。可是,一个曾经那么文艺的一个女子,决定开始粗茶淡饭的生活,那该要多大的勇气呀!

我亲爱的艾米娜,我这样理解没错吧,可是她为什么总那么固执地把责任全往自己身上揽呢。

我想和她回到过去,可我不能让泰斯维亚那么善良的男人成为受害者,更不能让她带着莫大的压力去生活一辈子。所以我想到了结局,但我依然要去看一看,尽我所能,让她和小凡,还有那个叫泰斯维亚的男人一起过上更幸福的生活。

就在艾米娜陪她的妈妈度过最后时光的那些日子,我的工厂也没能经受得住商海的严峻考验,一夜之间,垮了。给艾米娜一家买房子用的是我低价变卖房产和车子的钱。但是,我希望艾米娜永远不要知道。

揣着仅剩的4000块钱,我开始了艰难的求职之路。凭着多年的打拼经验,我顺利进入一家全国名企,成为该企业深圳片区的总代理。

我知道,我亲爱的艾米娜一直在遥远的地方为我祝福,在我们分开两年后的今天,我来到市广播电台的一档相亲节目直播间,来寻找自己的幸福,听了我的情感经历,两位主持人都感动得热泪盈眶。节目播出当晚,我便收到近百条信息

放心吧,艾米娜,我刘子辉会幸福的。

 

/王秀平

 

在我记忆的河流里,花花一直是带着伤的,直到它生命的逝去。

花花是我幼年的伙伴,它黑白相间的体毛,摇来摇去的尾巴,还有那汪汪汪的清脆的叫声,也算是伴我成长的一道风景吧。只是对它背上的那块伤有点厌恶。怎么那么不会保护自己呢,搞那么一大块伤?五黄六月,那里成了蚊蝇的自留地,它总是用舌头去舔被蚊蝇叮过的地方,所以那块伤口永远都不会愈合,就那样血肉模糊,看了有点反胃。

直到毕业参加工作见到老板的那条狗,我才深深的想起花花,老板的那狗啊,长得五大三粗的,整天坐在公司门口,哼都不哼一声,吃东西倒是挑肥拣瘦的,火腿只认双汇的。而我的花花,又节俭又勤劳,时时刻刻高度警惕,守护着小小的院落。却每次都吃着剩饭残羹,一点营养都没有。还吧唧吧唧吃得那么摇头摆尾。那一刻,我突然开始为花花的生不逢时忿忿不平,如果晚生十年八年的,也许还可以住住动物医院,至少也不用每天驮个伤口吧。

我的童年,怎么说呢,算是有点风浪的,尽管我是处在浪尾巴上,我记事的时候,家族之事已基本平息了,但还是有些小波小澜,人说不和平的时代就容易招神惹鬼,就这样,我惹上了一个干爹

干爹原本不叫干爹,是个走江湖的,姓陈,见过他的人都叫他老陈。以风水先生和江湖郎中威风一方。对,老陈就是被请回来看风水的,而后成了我们家的常客,他无妻无儿,浪迹四海,所以有时我那善良的爷爷奶奶会留他住些时日,就像亲儿子一般。

他对我比我爸妈都亲,我当时真是那样觉得。他买来方便面,煮进锅里,然后把火腿切成薄薄的肉片撒进去,香喷喷的面就呈现在我面前了。而我的父母亲,我的一碗眼泪不知能换来一包面不!所以,他说:嘿,叫我干爹!我就叫了。为了表达诚意,我决定吻他一下,看着他那满嘴胡子又怕扎,就找来姐姐过六一时用的红纱巾盖上他的嘴,然后对着纱巾浇了点口水。

说实在的,我真的怀疑干爹是不是确实能掐会算,每次他来我们家,家里都会出点大大小小的事情:拌嘴怄气啦,小病小灾啦等等。而他总是摆东弄西,骑骡子上马的。尤其是有小孩生病的时候,他简直成了太上皇。多年以后,姐姐跟我讲他用银针当年扎着她的手指问她走不走时,我心疼得都要掉泪了。姐说那简直是胡扯,明明扎得人生生地疼,还说是在扎身上附着的小鬼。那一刻,我恨透他了,可那一刻已是多年后了,在这中间,他又当了我几年的干爹

花花对干爹一直是不冷不热的。这一点可以理解,因为他不是它干爹。可干爹是有些不高兴的,有空的时候,他会揪着它的耳朵说:花鬼,摇摇尾巴!花花挣脱开来就跑了。所以干爹对我是宠爱的,只有我会牵着他的手,隔着纱巾去亲他。

渐渐地,干爹在村里有了自己的天地,不少的人都会请他去把脉。他出诊的时候就会带上我,我也是乐意的,因为但凡请者,都会拿好些的饭菜来招待,我这馋猫就来精神了。

干爹提出带我去侯马是在我那上高三的哥哥生病住院期间,那时,爸妈都在医院照顾哥哥,家里只有奶奶和我们姐妹俩。长那么大,我还没去过侯马呢,当然想去得不得了,但姐姐不同意,说不出原因,就是不让我去。可哪拗得过我呀,我就两脚一抬跟干爹出门了。随后就听到干爹哎呀一声蹲下了,原来是花花不知怎么地,冲上去隔着鞋子咬了他的脚跟,鞋子都咬破了。我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踢过去,没多大劲,但花花的眼里闪着泪花。

没多久,干爹就走了,继续他的江湖,而花花就在他离开的那天夜里,误食药馒头,满屋子乱撞,最后不治身亡。

奶奶突然变得怀旧起来,总是冲着我喊花花,爸爸也怀旧地喊我狗儿。而我对花花的记忆却只有那块伤。

直到经干爹医治过的那个阿姨命归黄泉;直到多年后满头白发的干爹跪倒在村民的面前,求人们给他一口饭吃;直到我终于知道花花背上的伤口就是因为不懂事的我泼了一杯滚烫的开水。花花却没有一点伤害我的意图,只是叫喊着去找我的父母。

一刻,我终于喃喃地呼唤着花花,泪流满面。

                                      (编辑 郭学德)

【作者:王秀平】  【发表时间:2020-06-29】  【打印本页】  【关闭窗口】  【浏览114次】
 

金山文学 小小说传媒 华人中文文学网 天风网 中国书法家协会 人民文学 安保 国际在线
金盾电视台 中国台湾 参考消息 北部湾经济网 中国作家网 凤凰新媒体 环球网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


Copyright©2014-2016,XKDKK.COM,All Rights Reserved          投稿信箱:xkdkkk@163.com 

网址:http:// www.xkdkk.com    值班QQ:275569688    广告QQ:493070311    新看点网QQ群:456031646

  网站备案/许可证号:陕ICP备15003472号          您是第 位客人

版权声明:本网站所刊内容未经本网站及作者本人许可,不得下载、转载或建立镜像等,,违者本网站将追究其法律责任。